第四十五章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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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诗喜欢运动会。 理由很简单，她喜欢看枫林跑步。 ——跑起步来像一阵风，脚步轻而稳，身姿舒展又流畅，就好像她天生为跑道而生。 每一年运动会，顾言诗都是叶枫林最鼎力的支持者。 “真吵。” 操场上的动静透过喇叭在校园里回响，呐喊声、动感的音乐……全都吵得顾言诗无法静心。 今年运动会，顾言诗哪都没去，她留在教室里，倒也不是为的学习，而是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偶尔查看手机关注校园墙上的消息。 现在是上午 10:12，估算着时间，枫林应该快完成比赛了。 顾言诗解锁手机，熟练地点进校园墙账号。 运动会，运动会……账号最新的内容全都与运动会相关，要么在捞某位运动员，要么就是在公示比赛结果。 顾言诗不关心这些，她机械性地滑动手机，一直滑到五十分钟前枫林获得 1500 米比赛冠军的消息。 与比赛结果一同上传的，是稿主的请求：谁有这位女生的账号，急！ 看着评论区铺天盖地的“同求”，顾言诗不禁挑眉，在回复栏里输入两个字：我有。 她并未发送，而是停顿了几秒，又把每一个字都删掉，而后将手机息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一个月，自己已有一个月没和枫林有任何交流了。 顾言诗当然看到了对方发的消息，也知道对方想要与自己缓和关系。 那部《良方》，的确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那晚想回复，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到底，是她一直不愿放下。 ——为什么枫林宁愿相信一个认识不久的“狐妖”，也不愿相信她这个认识十几年的朋友？ 那个涂婉兮，会不会以身体秘密为把柄要挟枫林？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提示她校园墙又更新了。 顾言诗本想无视，可手机却像装上电动马达似的停不下来，震得她脑袋都要麻了。 怎么一下子更新这么多？ 顾言诗无可奈何地打开手机，在设置里关闭了震动提醒，在犹豫着是否再次息屏前，她终究忍不住，还是点开了校园墙发布的最新消息。 只一眼，她哐当起身，椅子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短促的刺耳声响。 在教室里自习的同学不满地咋舌，正要出声让顾言诗安静些，还未开口，对方慌忙地跑出教室，很快就没影了。 枫林受伤了。 顾言诗满脑子都是枫林踮脚跑向终点的画面。 视频里，她的膝盖上是大片的乌青，手臂外侧则全擦破了皮，在往外冒血滴。 当顾言诗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外时，被志愿者拦住的人潮黑压压地堵在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枫林！枫林你在哪？” 顾言诗奋力挤进人群，好不容易从中探出一个脑袋，挣扎着来到志愿者面前。 “我是、我是叶枫林的朋友——” 她注意到了不远处被涂婉兮搀扶着的枫林，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到一起，在低声交谈。 顾言诗忽的说不出话了，她看着这一幕，剩下的语句噎在喉头，成了一段无法分辨的哑声。 她是不是太慢了？ 顾言诗自问。 如果她没有和枫林冷战，没有置气留在教室，那么现在站在枫林身边的会不会是自己，而不是涂婉兮？ 顾言诗没有勇气上前，她放松攥紧的拳头，仰头深吸一口气，憋回眼眶里的泪水。 枫林不再需要她了。 那她还杵在这，岂不是很碍眼。 “言诗？” 叶枫林知道自己没看错，站在志愿者身前的人的确是言诗。 她已经转过身，看样子是要离开。 “等等！” 叶枫林让涂婉兮暂时留在原地，自己扶着腰，艰难地挪到顾言诗身前，让志愿者放她进来。 顾言诗本想跑开，可离近了看，枫林的伤势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严重，不只是四肢，就连下巴、侧脸，也被跑道上的塑胶颗粒蹭出了几道浅浅的刮痕。 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她再也没办法假装冷漠，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叶枫林正要回答，顾言诗见这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架起枫林的胳膊走到一片阴凉处，让她坐在台阶上休息。 “现在可以说了。” “嗯……” 叶枫林偷偷打量顾言诗的脸，被发现的瞬间，又急忙转移目光。 “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吗？” 顾言诗一怔，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两人依旧在冷战，她轻哼一声，抱起胳膊坐在了叶枫林身侧，但不敢坐得太近，生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 动作是体贴至极的，说出的话却带着未消的火药味。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那就是没有。” 叶枫林不敢再犹豫，隐去部分心思，挑着把情况都说了。 “你胃一直不太好，我不在，涂婉兮不知道盯着点吗？” 顾言诗忿忿不平地睨了涂婉兮一眼，即便这个动作正好被对方看到，她也毫不心虚。 “看来以后饭点，还是得我盯着才行。” 顾言诗故意说得大声，她挑衅地抬眉，与涂婉兮之间有暗流涌动。 叶枫林不擅长察言观色，自然没看出两人不对付，她只在意一件事。 “言诗，你的意思是……” 叶枫林将顾言诗搂进怀里，就像二人两小无猜时那般，不带任何顾虑。 她差点以为言诗再也不想搭理自己了。 叶枫林一时忘了身上的伤，动作幅度不由大了些，手上才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痛得她升起一片疙瘩。 可这些疼痛比起失而复得的友情，并不算什么。 “枫林，该去医务室了。” 涂婉兮不知何时来到叶枫林身旁，面上似笑非笑，看起来有些渗人，她说完，又将头扭向顾言诗，询问道：“你觉得呢？” 这哪是征求她的意见，明明是在威吓她。 顾言诗不信任涂婉兮，在得知她的真身后，更有些怕她，可有一件事她说的不错，去医务室包扎伤口，确实是枫林眼下最要紧的事。 “枫林，你快去包扎伤口吧，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慢慢说。” 她不知道枫林有多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狐妖，可至少有些话，需要等涂婉兮不在场再挑明。 叶枫林伤得不算严重，只是些皮外伤，没动到骨头。按理说这样的小伤，操场上的校医就能替她处理，不需要再大老远地跑去医务室。 可她的擦伤与淤青实在太多，范围也太广，若是校医要帮她处理伤口，难免要蹲在她身前。 这样近的距离，就算叶枫林穿上两层短裤，也依旧不能安心，万一校医上药时注意到些什么，就糟了。 于是她拒绝了校医的处理，说是不想被操场上的人盯着，宁愿自己去医务室上药。 对方当然不会强求，也就任她去了。 叶枫林走得不快，在涂婉兮的陪伴下，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医务室。 为了应对运动会中的意外状况，医务室的两位校医此刻都在操场上，偌大的医务室空荡荡的，并没有第叁人的影子。 “生理盐水、碘伏、棉签……还有胃药，你肚子还痛吗？” “嗯……但不严重了……” 叶枫林就着最近椅子坐下，弓着背再次揉动腹部，可能因为得到休息，胃疼渐渐缓解了。 在此途中，她一直盯着涂婉兮的后脑勺，唇瓣几次张开，却又没说什么。 “在想什么呢？” 涂婉兮不需要转身，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视线，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生理盐水、棉签……只剩下胃药，不知道被放在哪了。 “唔……我在想……你能不能用法术帮我？” “枫林很少求我呢，为什么？” “因为、因为……”叶枫林看向膝盖的乌青，和磨掉大片皮肤、显得十分狰狞的伤口，“我怕疼……” “原来是这样……啊，找到胃药了。” 涂婉兮停了下来，打开柜门将需要的药拿出，又砰得一声用力关上，这声响着实突兀，吓了叶枫林一跳。 “可惜枫林不听话，所以我不能答应哦，不听话的孩子要吃点教训才行呢。” 虽说没伤到筋骨，可叶枫林的伤却十分骇人，主要集中在右半边身子，这一路走来，她都不敢弯曲右腿，怕撕裂伤口。 而其中最可怖的，是粘在伤口上未得到及时清理的塑胶颗粒，随着血液干涸，都留在了血痂上。 “我帮你把这些脏东西清掉，以防感染。” 涂婉兮也不管枫林会如何想，她拿过一把矮凳在她面前坐下，把她右脚的鞋袜都脱了，捧着她的腿架到自己的大腿上。 随后她拆出一根棉签，小心地拨掉伤口上那些绿色、红色的塑胶颗粒。 这一动，伤口再次涌出血来，叶枫林不敢再看，鸵鸟似的闭上双眼，害怕得连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知道痛了？” 涂婉兮毫不留情，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上的塑胶颗粒，她又倒上生理盐水，试图把剩下的细小脏污全部冲洗干净。 “痛……” 生理盐水的刺激比不上酒精，却还是将疼痛放大了许多倍。 叶枫林疼得面色泛白，牙关直打颤，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终于受不住，按住涂婉兮的肩膀，恳求她停下。 “别倒了……直接包扎吧？” “不行，”涂婉兮厉声拒绝，把少女的手拍开，“枫林这么白，黑色的疤会很明显，如果现在不清理干净，以后就没办法了。” 叶枫林感到些许动摇，她相信关于这件事，涂婉兮没骗自己。 “唔……那能不能快一点？” “也不行哦，因为我说了，要让枫林记住教训呢。” 涂婉兮着重强调教训二字，嘴角挂着笑，眼中却闪过让人胆颤的寒意。 叶枫林再也不敢多说，只能抿着下唇，承受涂婉兮这过分沉重的温柔。 好不容易包扎完膝盖，叶枫林感到浑身瘫软，双手在椅子上留下两个明显的手印。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她的伤不只一处。 准确来说，她的伤如同连线，一路从小腿外侧蔓延至右肩，其中，又以膝盖、手肘、手掌最严重。 说到底，这几个部位只是相对容易被看到，而被布料包裹住的地方，又有多少隐藏的伤口呢？ 医务室的门忽的关了，叶枫林听到上锁的声音，接着她听到涂婉兮的指令。 “快把裤子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