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黎舒的双腿僵硬着,不敢再近分毫,院中只剩下刀疤男的狂笑。 徐霜降也害怕,剑尖太冷,划破皮肤的感觉好痛,但她不做这些,黎舒真的会死。 她只需要拖时间,至少坚持到警察厅厅长来,就算厅长在这个男的面前说不上话,也会看在徐家的面子上去找援军。 但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徐霜降还是害怕到发抖,连呼吸都在颤,她集中了精神观察刀疤男,同时也注意着黎舒的动向。 她知道黎舒从小练功,功夫很好,想从自己手里夺剑再简单不过。 她更知道,如果让黎舒去做选择,黎舒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以保全自己。 “徐霜降,你把剑放下,别做傻事好不好?你这样没用的,他不会放过我,你别信……” 黎舒好话坏话说遍,都没能劝徐霜降把剑放下,方才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但渗出流下的血丝早已染红了雪白的衣领,刺目非常。 心脏在隐隐抽痛,黎舒望着徐霜降,无力与愧疚砸在头上,砸得她不得不低下头颅,复又抬起,眼里闪着破碎的光,以几乎央求的语气。 “求你了,求你了,把剑放下。” 见心上人如此,徐霜降也不好受,但还是低声道:“不行。” 刀疤男坐在一边,似乎看腻了,换了个姿势,此时一个兵士从圆拱门进来,附耳小声说了什么。 刀疤男点头,“放进来。” 听清了刀疤男说的话,徐霜降内心一喜。 很快,穿着制服的男人小跑着进了圆拱门,远远地瞧见了刀疤男,脸上就露出了谄媚的笑。 “连长……砰!” 重物倒地,砸出沉闷的一声。 鼻端可以嗅见火药燃烧后的淡淡硝味,徐霜降瞳孔震颤,看着警察厅厅长额头上正汩汩冒血的黑洞。 她想吐,又吐不出来,巨大的震撼将她当场镇在原地,连挪眼都做不到。 “砰!” 又是一声,紧接着的是女人的闷哼。 耳朵比眼睛反应得更快,徐霜降脸色骤然苍白,撇下长剑,扭头扑到已经倒地的黎舒边上。 刚才那一枪打中了黎舒的右腿,大腿上止不住地往外冒血,黎舒在徐霜降的怀里疼得发抖,可却还是用力地将她往外推。 “你走,快点走。” 泪花模糊了视线,徐霜降狠狠咬着下唇,几乎品出了铁锈味,她用力摇头。 “现在知道我说的是认真的了吗?这位小姐,我可没有在和你玩闹,也没人能救得了你和黎舒。”刀疤男恶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宽阔的阴影笼罩而下,盖住了依靠着的两人。 徐霜降眼尾红得像快要出血,她抬头,恶 狠狠地盯着刀疤男。 刀疤男走到长剑边,长靴一踢,将剑踢到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想好了吗?让谁死?” 徐霜降盯着地上泛着寒光的长剑,她一动,手臂被黎舒死死抓住。 “我的建议呢,是你杀了黎舒,毕竟她已经伤了腿了,不死,岂不是可惜了?” 徐霜降紧绷着脸,用力挣扎出黎舒的桎梏。 “徐霜降!你不许!”黎舒急了,迫切地向站起来,可重伤失血的腿不足以支撑。 几次站起失败,眼看着徐霜降就要摸到那把剑了,她匍匐着朝那处爬去。 徐霜降一扭头,见着的便是心上人通红的双眼,失了色的唇,以及被血污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裙摆。 鼻梁酸了酸。 “黎舒,我不想你死。”徐霜降轻声说。 黎舒颤着声道:“别……” 刀疤男大抵是不爱看这样磨磨唧唧的场景,抬手又鸣枪。 警告二人,“再不动手,你们两个都得死。” 徐霜降举起长剑,再次放到脖颈边,她想得很周全,如果她死了,姐姐一定会替她报仇,黎舒也能活着陪姐姐。 最重要的是,徐霜降觉得如果人注定会死,她觉得她的死亡让黎舒能够活下来的话,那也值了。 因为从来没用过剑,她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划破一个人的血管,她比较怕疼,只能尽量用力。 滚烫的血喷到手上。 好疼。 模糊的视线中,是黎舒的脸,徐霜降从未见过黎舒这样的神情。 * “戏园一百六十八具尸身,却独独少了令妹与黎舒的,或许……她们两人便是造成这场屠杀的刽子手。” “大师您确定吗?我妹妹……我妹妹她生前最是良善,怎么会成厉鬼呢?” 满头华发的年轻女子形容憔悴,她站在怨气丛生的戏园中,空气里还缠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目环视周围,无比期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能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笑嘻嘻地对自己说:‘姐姐,又被我吓到了吧!’ 但没有,没有。 所有人都说看见了徐家二小姐进了戏园,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不过是外出了几天,处理了一些商会事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怪她,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样的关头,把徐霜降一人留在家中,都是她的错。 身旁大师神色一变,“等一等,我寻到了两抹鬼魂的踪迹。一个应当是徐会长的妹妹,另一个……竟是鬼王级别的厉鬼?!” “什么?!”徐阅微焦急道,“我妹妹有危险吗?” “您拿着这个,站到檐下去,我将这两鬼逼出来。” 徐阅微拿着道士给的法器,站到檐下,见道士嘴里不断念着些什么,怀中一张张黄符飞到半空。 “现!” 随着一道爆破声,空地上忽地出现了两抹漂浮的身影,穿着血色戏服的女鬼将一身洋装,正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女鬼护在身后。 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珠阴森森地看向道士,暴起,与道士打作一团。 徐阅微找来的道士是有大本事的,所以即使黎舒是鬼王,但也是新降生的鬼王,一番缠斗后,便被道士困住。 “徐会长,这是您的妹妹吗?”道长指向树荫下站着的神情混沌的鬼魂。 早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徐阅微就认出她了。 可此时,她反而放缓了脚步,不敢去触摸这片真相,但本就短的距离再怎么拖延也会抵达。 徐阅微下意识去摸妹妹的发顶,摸了一片空,她不忍多看,低下头哽咽。 “是,是她。” “那这鬼王?”道长道,“戏园内的一百多人恐怕皆是她杀的,您妹妹只是普通魂魄,再过不久,便该要去投胎了。” “黎舒她怎会如此?” “临死前怀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再加上她本身命格特殊,死时又恰好是纯阴之时。机缘巧合之下,便成了鬼王。” 道长说:“徐会长,您想超度,还是诛灭?” 徐阅微怔怔地看着两个妹妹,许久才回神,“何为超度,何为诛灭?” “诛灭便是我将其打得魂飞魄散,超度则是送她去阴曹地府,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惩戒。不过她所犯下的罪孽,足以下阿鼻地狱。” “阿鼻地狱……”徐阅微重复念着,忽地她注意到失了神智的徐霜降一直在喃喃自语。 “道长,我妹妹在说什么?” 道长掐诀,静聆,“……没事的,姐姐会保护黎舒。” 徐阅微苦笑出声。 原来如此,死前最后的执念是希望她能够保护黎舒,可谁曾想,两人竟是一同殒命于此。 她连妹妹死前最后的夙愿都没能满足。 第110章 肯定是心疼我 “想吃苹果还是梨?” 孙枣站在单人病房配置的桌子前, 扒拉着果篮里的水果,头也不回地问病床上的病人。 距离吃早饭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赵年槐没什么胃口, 恹恹地靠着身后立起的枕头。 “不想吃。” “噢, 那我给你削点梨。” “……” 举着梨转头, 迎上赵年槐无奈的目光, 孙枣唇角上翘, 又用力压平, 用“你能拿我怎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赵年槐。 威慑力无限趋近于一只小猫亮爪。 赵年槐垂下脑袋,长发垂落,遮掩了上扬一瞬的唇角。 幸亏孙枣没发现赵年槐在笑,否则估计要更恼了,她还没原谅赵年槐瞒着她出国治病的事,要是发现赵年槐居然在偷笑,更是罪加一等! 孙枣洗干净梨,坐在病床边削皮, 沙沙的声响挺悦耳, 还很催眠, 赵年槐垂着眸,安静得像睡着了。 直到孙枣把梨往她面前一递, 她才仿若惊醒般蹙眉,偏头,全身都在表达抗拒。 孙枣“切”了一声,梨转了个方向, 进了自己的嘴里。 把梨吃完了,降火的功效起得很快,孙枣又不计前嫌地跟赵年槐搭话。 “昨晚没睡好?感觉你今天精神一般。” “做噩梦了。”赵年槐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