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但是,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对, 因为献祭是魂魄的交换,那么应该消失才对。 “献祭么?” 晏殊音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轻轻抚过自己的耳垂, 她的面色如?以往一样从?容:“这么说可能也没有错。” 权清春一顿。 什么意思? “当年的人祭, 其实尚没有完成?就?被我打断了。” “而我介入后,将长淢上?下所?有人魂换去?了九泉, 因此, 本应该消失的长淢和当时人魂,皆被镇在了无明天。” 晏殊音说着,轻描淡写地看向了权清春:“这样可解开你的疑惑?” “打断?这…这怎么可能?” 亲身?体验过这个阵法厉害的权清春感觉不?可思议, 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打断那个术式吗? 更何况,长淢当时可是有七万人。 “‘不?可能’么?” 晏殊音淡淡一笑,她双腿交叠,脚踝上?银铃作响:“这个世界上?有不?可能的事情吗?既然有人可以献祭,那么就?自然有人可以改写阵法。” “化不?可能为可能,这不?是一件很基础的事情吗?既然是可以想象到的事情,自然有人可以做到的道理。” “更何况,做的人是我。” 权清春:“……” 正因为她是一个有着无所?不?能天赋的人,所?以才能够做到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处理这种局面,而那时我也年轻,尽管人人都说我天纵其才,但终究有力不?能及之处。” “我介入时,献祭已然开始,要在那样短的时间?里稳住那么多人的神魂,也不?现实,最终,长淢七万人,只?剩下三万八千人魂,其余的人——” 晏殊音说着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慢慢地看了一眼窗外:“包括我的双亲,还?有许多熟识之人……魂魄都消失了。” 权清春有些失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晏殊音每个字都说得那么平静,但其实仔细想想那其中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虽然晏殊音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一点情绪,权清春却好像能看见那个时候的场景。 长淢的百姓,成?批的人在那一瞬间?如?同麻雀一样倒在了晏殊音的身?旁,所?有认识的人魂魄全都被卷入了猩红的漩涡之中,只?有晏殊音一个人站在阵中。 于是,她一夜之间?,背负起七万人的命途。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做到的事? 这需要下多少决心??有着多少的胆魄? 权清春也看向了窗外。 这里的天空渐渐开始变暗,没有无明天的灯笼挂在天上?。 权清春忽然想起,曾几何时,温末然说过,无明天的天上?挂的灯笼,恰好是三万五千二十盏。 ——“我怕天灯不?醒,苍生无途。” ——“很多事情,在我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晏殊音在等这些魂魄回来吗? 她在等自己的亲人,那些消失的长淢的百姓的魂魄回来? 三万五千二十人的人魂。 听起来可能不?算很多,但就?算是为这些人,每人一日点一盏灯,也需要点百年才可以点完。 许多人的一生都未有一百年,可还?有一个无明天在等着这些人的灵魂回归。 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千年过去?,晏殊音依旧在看着天灯,可这些人的魂魄,至今未入黄泉之内。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许久,权清春手指不?自觉收紧,欲言又止地开口:“晏殊音,你是用了禁术吗?” 将长淢整个城这样转移到无明天,如?此来操纵人的灵魂位置,必然是关乎了庞大?的因果的。 本看着窗外的晏殊音眨了眨眼睛,随即,淡然转头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你说呢?” 这样干涉因果的力量,怎么可能是寻常术法可以做到的? 只?有可能是禁术。 “那你的身?上?有着限制?”权清春微微一怔。 温末然说过,使用禁术的人,身?上?会降下限制。 这是天道给予人不?走正道的惩罚。 “想要得到什么,本身?就?必须要失去?什么,只?不?过是需要多少代价的问题而已。” 晏殊音的目光定在一边毫无关系的风景上?,很随意道:“自然,我也会付出一点代价。” “‘一点代价’?”权清春顿了顿:“‘一点代价’是什么?” 禁术都是有着禁术的代价的,消耗人的生命,自然就?会付出很严重的代价。 献祭万人需要代价,那么守住数万人的神魂的晏殊音,又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呢?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其实没有什么,不?过就?是永远留在无明天而已,实际上?就?是不?能飞升、不?能出黄泉半步罢了。” 晏殊音…不?能飞升吗? 权清春不?由地一愣:“……” “不?过,天道容不?容我、飞不?飞升,其实都不?在我考虑范围里,我本就?不?需要这些。” 晏殊音却依旧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些全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能来现世?”权清春怔怔地问。 晏殊音扬起脸,十分优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冷嘲一般一笑:“所?谓禁制,不?就?是让人打破的吗?” 尽管穿着一身?白衣,但晏殊音眼角下那颗自己点上?的痣,也让她看起来现在看起来无比地妖艳: “就?算天给了我禁制,但过了那么多年,我的修为早已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出来这件事对我来说不?难,只?是偶尔会出现些情况而已。” 就?算她易了容,权清春还?是能看出她在无明天穿着红衣时那种妖冶的模样,她一定如?同往常一样,毫不?谦虚、自信又冷艳地笑着。 权清春一瞬间?沉默,她紧紧地盯着晏殊音的脸:“‘情况’?偶尔会出现什么‘情况’?” 晏殊音任由她看着自己,目光没有一丝躲闪地回看向了权清春:“在现世太久的话,我的灵力偶尔会反噬到我自己。” “……” 权清春忽然想起了晏殊音在自己面前结霜的事情,一瞬间?,呼吸好像变得不?太顺畅起来。 恐怕,这一切不?像是晏殊音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无明天那么黑,那么暗,自己第?一次去?的时候都怕死了,晏殊音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陪着她,她真的没有一刻觉得害怕过吗? 权清春第?一次看无明天的时候,觉得无明天像是一个盛世,可是待久了,无尽的夜晚还?是无尽的夜晚。 一个人待在那里,恐怕是只?会觉得寒冷。 刚才自己在那个幻境一会儿就?已经快要心?生绝望了,晏殊音看着那个浮着万盏灯笼的天空,在无明天待了千百年,又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无明天,看着三万天灯随风飘摇,看着积雪渐渐在无明天变大?,一年又一年,看着棠花花谢花开,春去?秋又来? 这样的日子一定是无趣透了的,但是晏殊音却说得满不?在乎。 可她……真的不?在乎吗? 权清春觉得很难受。 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刻,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一直想过晏殊音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她想过她可能锦衣玉食,没有受过一点欺辱,从?小就?高高在上?,即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公主?,也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天才。 她生来就?与常人不?同,有着伸手就?可以拿到手里的一切,什么都可以牢牢掌握。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培养晏殊音这样不?可一世的性格。 也只?有这样不?可一世,她才是晏殊音。 她其实一直羡慕并仰望这样的晏殊音。 可现在,她忽然知道,晏殊音这么一个厉害的人也无法逃离出天的桎梏。 就?算是这样的强到近乎不?讲理的人,也有自己做不?成?的事情,就?算是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也会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事与愿违。 一想到如?此,权清春就?忍不?住很难受。 她看着晏殊音的脸,胸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 晏殊音不?是最完美的。 她脾气很不?好,有些时候还?喜欢欺负人。 但权清春心?里面还?是一直希望晏殊音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她不?希望她会感觉到一点悲伤,命途有一点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