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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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人, 脸颊削薄得几乎见了骨形,眼窝似乎也比从前更深,衬得那双眸子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他视线向下, 掠过嶙峋的锁骨,落在腰腹之间。 那里皮肤紧贴着肋骨, 肋骨下面空空荡荡, 腹部凹入, 被肋骨投下阴影, 仿佛内里已被掏空。 他抬手, 指尖沿着肋骨的走向, 一根根数过, 最终停留在那不自然的塌陷处, 轻轻按了按。 果真毫无美感,更像是行尸走肉。他盯着镜中的自己, 眼神沉下来。 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总算达成了心中所想。 可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如今却因为这代价,再也做不成了。 这样的枯败与丑陋,为人所不喜,实也是人之常情……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入薄薄的腹壁间,扣入皮肉,却觉不出多少痛意。 片刻后,他转过身去,不再看那面镜子,动作利落地拾起地上的中衣穿上,又取过一条厚实的腰封,在腰间紧紧缠了两圈,勒住那不堪的凹陷。 做完这些,他犹觉不足,再覆上一条,直到腰身看起来勉强有了些支撑的轮廓,才套上厚重的深色外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仍是与从前不同,可层层衣物掩盖下,现在至少看着匀称得多,与常人一样。 推开石门,心念一转,千乙便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垂首恭立。 “近日猎获如何?” 千乙立刻报上几种灵兽与魔物的名目,语气恭敬,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过厉图南被厚重衣物包裹的腰身。 “都养在山下,尊上可要现在过目?” 他话音未落,忽觉下颌 一股大力传来,被推得猛然合上了嘴,险些咬到舌头。 厉图南捏着他的下巴,垂着眼问:“好看么?” 千乙打了下哆嗦,金色的竖瞳忽闪着,“尊上……自然是好看的。” 厉图南嗤笑一声,甩开了他,抬脚又向前走。 “把那些都带去血池。” “是。” 千乙连忙应下,迟疑一瞬,又追上去低声道:“尊上,昨日那几个不知死活、擅闯山门的喽啰,属下已在他们身上种下追魂术。” “只需尊上点头,属下即刻便能将其精魄拘来,供尊上……进补。” 厉图南脚步一顿。 马上就要离开不见天,这是于现在的他而言,提升最快的法子。 那些人灵力虽然低微,却是散修,身后没有别的势力,又是自己撞上来的,即便送命,也是愿赌服输。 可是…… 他沉默了片刻,廊道中只闻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不必了。” 最终他道:“解了术法,清理干净,别留痕迹。” 千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收敛,躬身道:“是,属下明白。” 厉图南不再多言,迈步向血池走去。 --------- 夜色下的回鹤台,湖水幽深如墨,倒映着被垂天阵滤过的、显得有几分模糊的月光。 百里平在亭中盘膝而坐,吸纳着此地灵气,缓缓运转周天。 第一次来时,因为心绪不宁,当时未及发现,回鹤台四周草地下铺的细砂竟都由灵石所制,无怪此处灵力如此充沛。 他不知道这等手笔,究竟是来自前一任主人,还是厉图南多年所为。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所费心力恐怕不少。 便是许多名门大宗,宗门内修炼之所怕也相形见绌。 百里平虽然修为不复,但前世道境仍在,眼界洞彻。 修行于他而言,不过是重走旧途,一路无阻。 况且又是在此灵韵充沛之地,吐纳间灵气便如潮汐奔涌,事半功倍。 因此不过短短数日功夫,便已触及破境之门。 他灵力一吐,气贯周天,却忽然,一阵埙声悠悠响起。 声音不高,宛如轻声低吟,却沉郁幽远,带着种古旧的苍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清风送来,盘桓天地。 百里平从入定中醒来,抬眼望去。 厉图南独自坐在亭子那飞翘的檐角上,一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埙声便是从他唇畔间缓缓流淌出来。 月光明亮,反将他映得只余深黑色的剪影。 浩大天穹满携着星月笼罩下来,这一点影子微仰着头,显出几分伶仃孤峭。 百里平远远看着。 夜风自屋檐上拂过,带起几缕未束好的发丝,衣袂在微光中轻轻飘动,也是深黑色的,只被月光照亮一角。 埙声戛然而止。 厉图南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徒儿可是扰到师尊了?” “不曾。” 百里平没有问他为何在此,也没评价那埙声,足尖轻点,身影飘然落在亭中,与檐角的厉图南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曲苍古,是何名目?” 厉图南一怔,不意他会问起这个,在檐上探身答:“没有名字,是徒儿胡乱吹的。师尊见笑了。” 他方才见百里平入定,才跃到亭上,吹这不成调的曲子。 早知会被听到,自然该是抚琴吹箫,奏一曲山水清音,以娱耳目,讨师尊欢心,何必吹这沙哑古器? 不免有几分赧然,幸而被檐角遮住,倒看不出来。 百里平却认真道:“曲为心声,能动人者,便是好曲。” 厉图南心中一动,从檐角一跃而下,轻轻落在亭中。 这六十四年间,无事的夜里,他便常常摆弄这只埙,一点一点拼凑成了此曲。 一开始只有他自己听,后来是吹给一把骨头、一摊血肉、一具人偶听。 一年一年,它们无知无觉地听着,一曲接着一曲,没人说话,唯有夜风轻轻应和。 “师尊喜欢么?” 等了一阵,出乎意料地,百里平竟应道:“嗯。” 厉图南不禁向前一步。 屋檐边的繁星斜照,细碎的冷辉映在百里平向他看来的双眸当中,朦胧数点,竟好像一片深情。 厉图南怔愣了,不禁又上前一步。 可随后,百里平询问的目光投来,他便停下了脚步。 又一阵微风吹过小亭,湖心微皱,月影如船,在波浪间轻轻摆荡。 厉图南两手放在身侧,知道自己不该再往前走了,但百里平脚下轻动,像是向着他转了转身。 厉图南屏息凝神,提起了心。 “明日海潮再来攻山,你同他点到为止即可。” ……原来是说这个。 百里平说完,便见厉图南垂了垂眼,随后又朝他看过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笑得很深。 “师尊放心,明日徒儿这做师兄的,一定手下留情,不教师弟吃什么苦头。” 相处这些时日,百里平相信以他的分寸,不至真做出残害同门之事来。 因此说这话时,其实大半是因为知道他脏腑虚弱,修为虽高,实则却有几分外强中干之意,担忧他明日战发了性儿,牵动旧疾,因此提前叮嘱。 见厉图南会错意思,但总归也领会了大概,他便也不多加解释,目光不经意扫过厉图南身上。 大约是夜色遮掩,今天他倒显得身形如常,不复之前瘦骨伶仃的模样。 察觉他的视线,厉图南如同受了某种鼓励,终于走上前来,在百里平身前站定。 手掌一翻,一件罗盘状的法器出现在手掌心上。 “这便是徒儿所说的溯魂晷。本想稍后给师尊送去,既然在此相遇,便正好交予您。” 月光流淌过他半边脸颊,将长长的睫毛投在脸上。 百里平错开眼,看向他手中的溯魂晷,抬手去接,即将接过时时,厉图南的手指忽地向前一递。 百里平的指尖便先一步碰到了厉图南的指背上。 下意识地,他肩头微绷,手指一蜷,迅速而自然地接过溯魂晷,随即就收回手,看也未看,将其拢入袖中。 “嗯,有劳。” 厉图南也收回手,落在身侧,顿了一顿,脸上便又漾开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浅笑。 “师尊总这般客气。能为师尊分忧,是徒儿的本分。” 他语气轻松,“只盼明日一切顺利,这溯魂晷能派上用场。” 百里平只“嗯”了一声。 一池湖水频皱,漾得亭上清辉摇荡,整座小亭好像也泊在水波当中。 厉图南想,多留无益,现在该离开了。 可脚下偏不肯动,直直站在原处,有心再说什么,喉间却像哽着棉花。 他想再做回曾经那个乖巧徒儿,像之前的那几十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