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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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夏洄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是。”江耀坦然承认了。 夏崇没想到江耀都不辩解什么的,“你们什么关系?” 江耀说:“我是他男朋友。” 夏崇眯了眯眼,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男朋友怎么了?分手啊。” 夏崇挡在门前的样子……真的好像他的亲哥哥。 夏洄想,要是妈妈在,肯定会心软让江耀进屋吧? 夏洄缓慢地转过头,月光和房间的光线映着他苍白得过分的脸,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看着夏崇,那双总是过分平静的黑眸此刻空洞又迷茫,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和委屈,像只被雨淋透又找不到家的小猫。 夏崇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见到夏洄站在领奖台上的冷静自持,见过他在帝国亲王面前的不卑不亢,聪明老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可怜的模样。 他看着夏洄,再转头看向门口的江耀,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 夏崇向前逼近一步,身高相仿的两人之间瞬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江耀,你他妈的就是这么当男朋友的?把他弄哭?让他一个人站在阳台吹冷风?这就是你们江家的家教?” 江耀下颌线绷紧,手背青筋微凸,但他没有后退,目光越过夏崇的肩膀,去看屋内的夏洄,声音低沉:“这是我和夏洄之间的事,我有话和他说。”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我弟弟?”夏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看看,”他侧开身,让江耀能更清楚地看到床上蜷缩着、脸色苍白、眼睫还沾着泪珠的夏洄,“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把他照顾成这副鬼样子?” 夏洄被夏崇陡然拔高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夏崇立刻噎了一下。 江耀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你先让我和他说话好吗?” “不好。”夏崇寸步不让,甚至用肩膀顶了江耀一下,“他现在不想见你,看不出来吗?” 夏洄听着门口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想听这些,不想成为他们争吵的焦点。 夏洄慢慢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别吵了。” 夏崇和江耀同时转头看向他。 夏洄没有看江耀,只是对夏崇轻轻摇了摇头:“哥哥,让他走吧。我累了,想安静一会儿。” 夏崇愣了一下,看着夏洄脸上毫不作伪的疲惫和厌烦,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 “行了,我弟弟让你滚,识相点就赶紧消失。” 江耀没有理会夏崇,他看到了夏洄眼底的疏离和拒绝。 门被关上,江耀点开终端,匿名登录校园社交论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许久,才生硬地敲下一行字: 【求助,女朋友生气了,哭得很厉害,怎么办?】 这种话题向来有讨论度,很快有回复跳出来: “兄弟,买花啊!没有什么是花解决不了的!” “带她去吃好吃的,诚恳道歉!” “楼上 1,态度一定要好!” 江耀看着“买花”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女朋友的哥哥也在,很生气,挡着不让见,怎么办?】 过了会。 “……兄弟你这难度有点高啊,大舅哥是终极boss。” “卖惨吧,或者从女朋友妈妈那里下手?不过你咋把人惹这么狠的?” 卖惨?江耀抿了抿唇。 那很有难度,夏洄甚至不见他。 但是,菜已经凉了,没法吃了。 江耀关闭了终端,下楼。 深夜的中央区,许多店铺已经打烊,但总有地方为特定人群服务。 江耀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高级花店,不顾店员的惊讶,买空了店里所有品相最好的白玫瑰和淡蓝色绣球,毕竟太晚了,来不及插花了。 店员用银色纸和深灰色丝带包扎,江耀抱着那一大束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花,重新回到了宾馆楼下。 但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将花暂时放在车内,又走向另一条街,那里有家凌晨仍在营业的私厨,以精致甜品和热粥出名。 等他再次回到夏洄房间门口时,手里除了那一大束醒目的花,还多了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里面是养胃的鸡蓉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可口的小点。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夏崇应该已经离开了?还是还在里面? 江耀站在门口,第一次感到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依旧一片寂静。 江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尝试着拧动门把手——锁住了。 夏崇离开时,或许从里面反锁了?又或者,是夏洄自己锁的,不想再见他? 江耀看着怀里昂贵的花和手里的食盒,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又因他的动作再次亮起。 最终,他缓缓蹲下身,将那一大束白玫瑰和绣球花,以及那个保温食盒,轻轻地放在了夏洄房门口的机器人上面。 然后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只有那一大束皎洁如月光的花,和那个沉默的食盒,静静守在夏洄的门前,像是他无声的道歉,还不知能否被接收。 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阴影里,江耀并没有真的离开。 一种自虐的心态驱使着他,他想知道夏洄会不会出来,会不会接受,哪怕只是接受食物,把花扔掉也好。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江耀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陌生的焦灼和惶恐,让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今晚夏洄不出来,他不走。 门真的开了,江耀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紧那扇门。 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不宽,只够一只手伸出来。 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带着迟疑,探了出来。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直直伸向了保温食盒。 手指抓住食盒的提手,轻轻一提,便将它飞快地拎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随即,房门“砰”地一声重新关紧,落锁,仿佛从未打开过。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江耀甚至没看清夏洄的脸,只看到了那只熟悉的手。 他盯着重新紧闭的房门,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食物拿进去了……至少,他愿意接受这个。 是因为真的饿了吧?晚上就没吃东西,又经历了那么多…… 江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般摇晃了一下。 他靠在墙上,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束被遗弃在门口的花,孤零零的白玫瑰和绣球花,月光般皎洁的花朵,在冷白的走廊灯光下,依旧美丽得不染尘埃,却也显得格外……多余和可笑。 夏洄没要它,他大概觉得这很虚伪,很廉价,或者,根本不屑一顾。 江耀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一束花,夏洄怎么肯再见他? 江耀缓缓直起身,准备离开,不再打扰。 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刹那,门锁再次被打开。 江耀的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回头。 只见房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那只手再次伸了出来,它悬在半空,在那束花的上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江耀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紧紧盯着那只手,连呼吸都忘记了。 最终,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下定了决心。 指尖落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住了银色包装纸的一角,小心地将那束花也一点点地拖进了门内。 花束很宽大,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怕把花弄坏,动作更加谨慎,直到整束花完全消失在门后,门才关上。 江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猫把花也拿进去了。 小猫收下了他的花。 夏洄连一束花都不忍心让它孤零零地被遗弃在冰冷的地上啊……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骄傲,脆弱,心软,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还怜惜着无关的美好。 * 夏洄抱着花,平静地站在书桌前。 不是没有椅子,只是他……还不太舒服,坐不下去。 江耀真的没戴,全都留在那里,走的时候还没有帮他做清理,他自己更是没力气弄。 可是,无论江耀多可恨,花是无辜的,是美丽的,花朵柔软冰凉的花瓣蹭着他的脸颊,有一些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