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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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邀请,一个诱惑,也是一次试探。绕过联邦复杂的内部倾轧,直接对接帝国顶级的科学资源,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学者来说,都难以拒绝。 可一旦接受私下的学术交流,就等于在帝国方面留下了名字和把柄,未来,他一定会被联邦学术界排斥。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加缪苍白而俊美的脸,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淹没了海姆爵士那边的所有声音。 夏洄并不畏惧什么,拿起文件,“我可以试试。” 他连身份都是假的,就算解开,谁来指责他叛国? 无所畏惧的,他只想看看这道题目。 加缪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大胆而果断,有点意思。 研究室的门禁系统再次发出提示音。 门开,梅菲斯特·格列治走进来。 “大皇子殿下。”所有人低头。 梅菲斯特肩头微湿,茶色的发丝被外面的风雨沾染得稍显凌乱,金瞳扫过一众人,落在了夏洄的面罩上。 然后,他看向海姆爵士。 海姆爵士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梅菲斯特行礼:“大殿下,德加教授的研究室令人印象深刻,这位夏洄助理也非常出色。” 梅菲斯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气象管制,看来我们得在这里打扰一夜了。” 侍从官说:“夏洄同学,麻烦你安排一下,我们需要独立的休息空间,另外,我们需要热水、干净的毛巾,以及符合帝国皇室标准的夜间茶点,茶点清单我会提供给你。”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夏洄不是这间研究室的助理,而是格列治皇室在桑帕斯行宫的仆役总管。 夏洄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该料到,帝国人哪怕是在避难,也绝不会放下他们的身段。 他沉默地调出研究中心的内部系统,开始查看空置的休息室和备用物资清单。 “a-7,a-9,a-11休息室空置,均已清洁,配有基本寝具和独立卫浴,热水系统全天供应,毛巾在休息室衣柜内。至于茶点……” “研究中心的配餐室只提供基础饮品和预包装食品,没有皇室标准原料和设备。如果确有需要,我可以联系学院总务处夜间值班人员,但台风天气,响应时间无法保证,且未必能满足全部要求。” 他陈述事实,没有任何推诿,也没有丝毫殷勤。 梅菲斯特并不意外,但他还没开口,加缪却轻笑了一声,灰蓝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洄:“哥,入乡随俗嘛。我看这里收拾得挺干净,说不定有些存货呢?就算没有,喝杯热水总行吧?反正……”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我们也不是来享受的。” 帝国一行人勉强接受了研究室的现有条件。 夏洄像个沉默的引路机器人,带领他们分别前往休息室,指认物品位置,回答关于网络连接和安全系统的例行询问。 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梅菲斯特,沉甸甸的,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 另一道来自加缪,打量着他。 终于,将相对客气的海姆爵士和两位博士安顿好,走廊里只剩下两位皇子和无关紧要的侍从们。 “我的休息室是哪间?”梅菲斯特问。 夏洄指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a-1休息室,“这间。” 梅菲斯特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向加缪:“你呢?” 加缪指了指旁边的a-2:“这间吧。” 夏洄只想赶紧走,“如果没什么其他需要,我先回去了,有任何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内线通讯呼叫我,或者直接按休息室内的警报器联系学院安保中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想立刻远离这两个人。 “夏洄同学,”侍从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说让你走了吗?” 夏洄站住脚。 眼眸疲惫。 回过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明天早上,我们需要在七点前用早餐,并和代表团其他人汇合,你安排一下。” “……我会通知配餐室准备。”夏洄应下,再次转身。 “还有,你不能睡觉。”侍从官说。 “为什么?”夏洄立刻问。 “守夜。”侍从官驯从地向两侧退下,“我们需要保证两位殿下的安全,你必须时时刻刻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这是帝国的规矩,请你遵守。” 夏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坐下。 “你不可以坐下。”侍从官再次提醒,“一直到明天早上。” “……为什么?”夏洄真的没忍住,又问。 “大殿下和二殿下坐着的时候,其余人必须站着,以示尊敬。” 夏洄眼前险些一黑。 加缪坐在会客厅的皮质沙发里,修长的手捧起咖啡杯,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冰冷,声压极低,如同兄弟间共享秘密般的亲昵:“哥哥,这就是你的未婚妻?” 梅菲斯特的深棕碎发遮额角,眼尾微挑,“怎么?” 他用的是联邦语,似乎不想在这个空间里过多使用母语。 加缪轻轻嗤笑一声,也换回了联邦语,但语气里的玩味丝毫未减:“我还没有看见他的脸,一直戴着那个可笑的面罩,是因为哥哥你吗?” 兄弟间的交流,好像根本就没把夏洄放在场景里。 充满戏谑的语气,加缪天使面孔,可是脱下天使的外衣,是魔鬼的本质。 “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防备?” 加缪冷淡地斜睨着角落里站着的少年,“还是说,联邦的小天才,胆子其实很小?” 梅菲斯特侧过头,瞥了弟弟一眼。 “他不想向你展示面容,加缪。” “不想?”加缪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滑过苍白的额角,“我不喜欢这样。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帝国尊贵的客人,向尽职尽责的主人,索取一点特别的招待,也不算过分吧?” “毕竟,他看起来,确实很特别。特别到让我都忍不住好奇,面罩之下是什么样子?” 窗外,台风“海神”的咆哮达到了又一个高潮,猛烈地撞击着建筑。 “摘掉面具,”加缪盯着那双黑眸,“我要看你的脸。” 抗拒只是徒劳,夏洄摘下面罩。 俊秀,昳丽,近乎锋利的、惊心动魄的美。 眉骨清晰,长眉斜飞,唇色很浅,因长时间佩戴面罩和缺水,呈现出干燥冷淡的玫瑰色。 这张脸,穿着廉价衬衫,是被压在尘埃里的绝色。 加缪缓缓垂眸,“哥哥,我记得王室档案里记载过一个故事,在帝国早期,为了确保最优秀,最纯净的血脉得以延续,特蕾莎王后先后嫁给了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最终诞下了被后世誉为黄金血脉的继承人。” “当然,那是蒙昧时代的旧俗了。” 他顿了顿,灰蓝的眼珠转向梅菲斯特:“哥哥,作为储君,你应当与一位血统高贵的贵族小姐联姻。男人,”他看着夏洄清瘦的身形,“可生不出继承人。” 梅菲斯特淡淡道:“按照我的基因图谱,定向培育一个携带最优等遗传因子的胚胎就好了。” 加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笑容,轻轻“哦”了一声。 “夏洄,”梅菲斯特说,“过来坐。” 他指的是沙发空出的另一侧,紧挨着他自己的位置。 夏洄站着没动,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神经,但精神上极致的抗拒和那点被反复践踏却仍未熄灭的自尊,让他宁可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也绝不愿坐到梅菲斯特身边。 加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轻“啧”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转向梅菲斯特,“哥,你的这位未婚妻,好像不太喜欢你,你要是玩玩的话,趁早换人吧。” “没关系。”梅菲斯特拿起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那就让他站着。”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强调了彼此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王室与平民。 他有权命令,而夏洄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接受惩罚性。 加缪笑了笑,不再说话,也拿起自己的光脑,开始处理事务。 三个小时,或许更久。 夏洄站麻了。 双腿从酸麻到刺痛,再到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 脊背必须挺直而僵硬发疼。 一点困意也没有。 梅菲斯特终于合上了书,随手将它扣在了脸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他睡着了。 一直安静处理事务的加缪,这时却轻轻放下了光脑。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无声,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到夏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