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书迷正在阅读: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请不要养别的小狗、当beta被咬了一口、不是喜欢狗?真给你当又不乐意、纯情不良揣了混血nerd的崽、嘴毒也能在恋综当万人迷嘛、今日晴,宜冲浪、今晚几点回家、作精假少爷,但顶尖撒娇精、前夫哥他总想复婚
满满哽咽不止,说自己过去经历时没有哭,这会儿倒是泪流满面,不相信他的话:“可是你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你只是来这里看桃花的,桃花掉光光了,你肯定就走了。” 闻时序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他真想揉揉他的脑袋,捏一把他圆圆的脸。 满满生得很秀气,五官很好看,即便生前死后都过得苦,都瞧不见一丝苦相,一丁点小恩小惠都能开心半天,给人治愈的感觉。 闻时序觉得,他像来人世间渡劫波的小菩萨。 “满满。”闻时序很认真地在说,“今天的快乐今天享受,明日的烦忧留到明日再说。今天开心就好了。开心一天就赚到一天,不是么?” “来,尝尝看。” 闻时序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满满终于止住啜泣,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他对面。 两人无言,默默吃着碗中食物。 - 平整的木板有些不好找,闻时序开车带满满去找。这样省得他漫山遍野的到处飘。 满满说实在找不到他们可以去超市买一块搓衣板。背面是光滑的,可以刻字。 厚实,耐用。 “……”闻时序想这也太草率了,“不用,我记得在来的路上有看到一家木具加工店,离得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有。 闻时序买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让老板给涂上一层防水防虫蛀的木蜡油。 本来想让老板帮忙刻字的,但这个店不提供这项服务,觉得晦气。 只好作罢。 满满在旁边小小声说:“没关系的,满满会刻字。” 满满会刻字,刻的还不错,他说是活着的时候和村头的跛脚老爷爷学的。 就是不会写字,尤其不会写复杂的字,写尚且写不好,照着刻自然就不好看。所以满满之前几次为自己刻的墓碑都丑得各有特色。 满满之墓的墓还是用的拼音。 也幸亏闻时序昨天没仔细看他刻的杰作。 字是闻时序给写上去的,还添加了生卒年。 满满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是弃婴,弃婴只知道自己生于90年,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哪月哪日出生。 但死的那一天记得很清楚,那是初夏时节,2009年6月1日。 儿童节。 闻时序的字很漂亮,清秀挺拔,标准的行书体,特地练过。 满满第一次得到这么漂亮的墓碑,高兴坏了,抱着转了三圈,回坟里掏出自己生锈的刻刀,岔开腿坐在地上一点点小心地刻起来。 桃花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空闲去拂。刻了好久好久,满意地举起来端详,觉得桃花好看,又围着墓碑粘了一圈。 花里胡哨的。 可爱。不像鬼。闻时序静静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好了!” 闻时序帮满满把墓碑插好。 坟上落满了桃花。 粉色的坟,粉色的碑,粉色的满满。 满满已经洗干净了,此时顶着满头的桃花,很漂亮、可爱。 满满对着坟包包很开心地笑着。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满满不知道,但满满现在很开心,非常开心。 闻时序忍不住回车里拿相机下来,在寻找角度,想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满满终于从自己的漂亮坟包包中拔除目光来,看着闻时序手中的大黑壳子,好奇:“阿序,这是什么?” “相机。” 满满眼睛一亮,像瞬间填进了一把星星:“是那种可以把我变成相片的东西吗?” 满满知道那个,小时候的他还活着,六一儿童节的那天,他们小孩儿都可以去村委会拍一张照片,满满也去拍过。 一个什么东西对着他亮了一下,过两天去拿,自己的模样就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嗯。满满喜欢拍照吗?” “喜欢!” 闻时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但是我拍照不太好看,你不要笑话我。” “不笑话阿序!” 满满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呢,欢天喜地地理了理头发,露出八颗牙,甜甜地朝闻时序笑,比了个剪刀手。 青山、碧水、花林、坟包包、满满。闻时序觉得这个构图很漂亮。 咔嚓—— 拍了好几张。 满满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看,闻时序打开相片,却愣住了。 青山在侧,绿水围合,花林落英缤纷,花下圆圆的坟包包都在,唯独没有满满。 一连几张都没有。 满满羁留在这个尘世,却并不属于这里。 这世上能看见满满的,只有病入膏肓的闻时序而已。 满满抱着相机,翻过来翻过去,在照片里怎么找也看不见自己。 满满有些失落,圆咕隆咚的脑袋垂下来。 满满早已经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他在倒影的河水里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原以为相机可以记录,没想到也不行。也许真如土地公公所说,这莽莽碧落黄泉,能照见他的,唯有地府奈何桥下的忘川河。 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倒是闻时序还在失落,满满笑起来,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阿序,满满已经很高兴了。” “反正满满也不好看,拍不到就拍不到了。”满满没心没肺地自嘲了一下。 满满从自己的手臂肤色可以推算出,他长得不好看,脸可能白得像堵墙,眼睛像两个洞,头发像杂草。 不仅不好看,可能还挺吓人。 “怎么会——”闻时序重新注视他的脸,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很认真地说,“满满很好看,很可爱。” 闻时序很客观地叙述这个事实。 自古以来的文学、影视作品,爱将鬼塑造得面容可怖、肢体扭曲,怨气冲天,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这导致人们对鬼神之说讳莫如深,没遇见满满之前,闻时序也是这样的。 所以昨夜他一口气跑出了十几公里。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只是死去的人而已。 即便命运不公,一生坎坷,依旧心存善念。乐观、豁达,不见苦相,没有怨气、哀叹,一点很小的事情都能让他开心很久,小到只是一包普通的旺旺雪饼,一点微不足道的援手。 满满比自己要厉害很多。 “真的吗?” “真的。”闻时序的目光落在满目灼灼的花海里说,“像春天开出来的第一朵桃花。” 第6章 芳芳 ========================== 闻时序暂时不走了。 这里风景瑰丽,空气很好,安宁清静无人打扰,很适合养病。 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阴,适合鬼出没。满满刚才还在,闻时序只忙了一会儿工作,一抬头就不知道满满飘哪里去了。 闻时序就成了守墓人。 雨后春天的山上正是蘑菇与笋子丰收的时节,今天没有下雨,很适合采摘山珍。 笋要在上面山上的竹林里挖,蘑菇的话桃林里就有很多,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不少山塘村村民挽着筐来桃林里采蘑菇。 平日里没有人烟的桃花林里忽然停放了一辆外地牌的房车,房车前摆着露营桌椅,坐着一个瘦削的,带着针织帽的年轻人。 在一个破坟包边。 闻时序不太喜欢此情此景里有人走来走去,但他才是外乡人,总不能把本地人赶走,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忍耐着,在面前一摞摞崭新的环衬纸中间伏案签自己的书。 一辆车远远地驶来,在房车后面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青年模样,打开后备箱拎出个筐。 不像农村人打扮,两人看见外地车牌,和车旁一个看起来文艺感满满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拿着笔写什么东西,好奇地走过来,与他攀谈。 闻时序察觉有人来,放下了笔,正对上陌生人的眼睛。 出于礼貌,闻时序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 男人见面第一件事:发烟。 闻时序摆摆手,客气地说:“我戒了,不抽,谢谢。” 男人收起烟盒,见闻时序身形消瘦,脸色也不似健康人红润,大约身体不好,便也没抽了,问他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对,这里风景很好。” 聊了几句可得知,他们是一对夫妻,市区里人,这里是他老婆的老家,最近蘑菇长得多,住农村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采。 聊着聊着,男人的老婆疑惑地诶了一声,走到坟边,蹲下来仔细看碑上的文字,忽然激动地让丈夫过来看,说:“这个居然是我小时候邻居家哥哥的坟诶!就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满满哥哥。” “没想到他的坟在这里啊。”女子喃喃念叨,“我都好久没来这里了。” 男人也走过去,看着坟,道:“就是你说的那个19岁就去世了的脸很圆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