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齐少主,你我只说好演戏,却没说我会受伤。”“女子”笑意盈盈,说得坦荡,“我此番酬金加倍,不过分吧?” ………… 萧晏回房便燃起蜡烛,仿佛眼中见着色彩,便能分一分身上的煎熬。 他两只手紧紧捏着桌沿,不住调整呼吸。 可是浑身热汗直往外冒,沾了池水衣衫方才已在夜风中几乎吹干,此刻又湿了一半。 萧厌礼没有现身出来,只躲在帘帐后,静静旁观。 按理说,此刻他该想办法,帮萧晏解毒。 毕竟他觊觎这幅躯壳,毒坏了,于他没有好处。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如今春风得意的萧晏,又能将情毒捱过几时。 时间一丝一丝地流逝,比烛火爬得还慢。 萧晏取出捏团,在手中**,一开始,他还收着气力,但渐渐地,他越捏越快,越捏越重,最后那鼓囊囊的捏团,几乎在他手中压成薄片。 他将手按在门闩上,打算再开门出去,进莲池散热。 即便被巡查的弟子们看见,最多不过是失态,总好过这么干耗着。 萧厌礼猜到他的意图,不由冷笑。 果然,萧晏也和自己当初一样,除了浸泡池水,再没别的法子。 一阵敲门声冷不丁响起。 祁晨关切的言辞悠悠传进来,“大师兄,听说今夜不太平,我又不参加论道,就守在庭院中为你和关早师兄护法,今夜你们且安心。” 紧跟着,便听见不近不远的开门声。 “祁晨师弟,你可真是人间佛陀,可是今夜还长,你确定要守一晚上?”是关早在说话。 祁晨轻轻一笑,大声道:“不过是通宵罢了,又不累,你们自去论道为师门争光,我做师弟的,自然也要出我的一份力啊。” “祁晨师弟好样的。”陆晶晶的称赞和人影一道从天而降。 陆藏锋与她随行,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萧晏终是开了口:“有劳了。” “应该的大师兄,你好生歇着。”祁晨应了一声,又关切地询问陆藏锋,“看师尊神情疲惫,可是有所不适?” 陆晶晶叹道:“论仙盛会不是要在看台和擂台之间布满结界,怕打起来伤着不相干的人嘛,可是大琉璃寺场地太大,他们自己布不下来,恰好今夜八大派掌门都在,玄空师伯就让大家一起去帮忙了。” 祁晨了然:“师尊消耗过多,实在辛苦。” “没事。”陆藏锋一开口,语气果然有些虚,“老大,方才那烟花是你放的?” 萧晏忙打起精神,答道:“是弟子。” “是有什么事?” “……如今没事了,师尊不必挂怀。” “那便好,今夜别熬太久。” “谢师尊关心,师尊……也好生歇着。” 萧晏言辞简单,开口又格外艰难。 有无数个瞬间,他想冲出门去,将自己中毒一事告诉师尊,请求师尊救他。 可是梦中已经预见,师尊帮他用灵力化解,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让他经脉紊乱,痛不欲生。 何况师尊如今状态不佳,说出去,不过多个人和他一起烦恼罢了。 起码过了今夜,让师尊喘口气,恢复些灵力再说。 须臾间,众人再次散去。 祁晨挪动身形,来到莲池边坐下,似乎在望月,又似乎只是志得意满地仰头出神。 萧晏缓缓垂下手,转而望向桌案,上头铜镜中映着一张潮红的脸。 他从未见过如此颓靡无措的自己。 灼热不断从丹田窜起,如野火燎原,顷刻焚身,自己只能坐以待毙。 祁晨的问候声如同鬼魅。 “大师兄,为何不去床上或者榻上,如此站着可是腰疼,我帮你按按?” 萧晏意识几近模糊,却还是强撑着回道:“没事……我就睡了。” 他意识到屋内燃了烛火,祁晨在外面能窥见他的剪影,便立时吹灭。 做完这些,他瘫倒在地。 方才拼命压制的感触,一发烧起来,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眼前重归黑暗,他的意识跟着一起寂灭,一只手仿佛自己有了主意,哆哆嗦嗦向下摸索。 他不敢发出什么声响,只有一丝闷在喉中的喘息声,像是垂死挣扎,又像在苟延残喘。 萧厌礼还在作壁上观,若说此刻的萧晏是躁动到极致,他便是冷静到极致。 从前的自己正蜷缩在地上,压抑又疯狂地**着。 萧晏,萧仙师,也不过是在重复他从前的举动。 但是没有用。 若是能够自己解决,当初又何必那么痛苦? 陆晶晶死的那一晚,他身陷囹圄,却又情毒发作,生不如死。 许多人隔着囚笼围观,眼神满是轻蔑和嫌恶,仿佛他是一只死狗,一条臭虫,一块烂泥…… 最后是祁晨扔给他解药。 他不住声地质问祁晨原因。 祁晨却只丢给他一句:“大师兄,别怪我,是你欠我的。” 上一世杀得太快,萧厌礼始终没弄清楚,他到底欠了祁晨什么。 好在,这一世还有机会。 萧厌礼终于起身下床,缓缓走向萧晏。 屋内幽暗无光,而牢城多年的历练,让他目能夜视。 此刻萧晏的喘息声已成嘶鸣,萧厌礼清楚的看见,他寸寸肌肉紧绷如铁,额上冒起青筋,双眼血红,表情几乎扭曲。 看样子,那徒劳的举动让他愈发煎熬,如受酷刑。 的确,此刻的萧晏如当初的萧厌礼一般,生不如死。 他浑然忘了身在何处,眼前只有各种朦胧影像,并非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他原始冲动下臆想出的幻象。 此刻谁能让他解脱,谁便是这些幻象。 岂料,真的有人摁住了他的手。 那体温微凉,完全贴合他的渴求。 萧晏还未回过神,自己便弃了捏团,用力回握那只手。 那手细削冷硬,骨节处还有些硌人。 触感真实,绝非幻影。 萧晏浑身一震,慌忙撒开——对方一定是个女子,还是齐家送来让他就范的女子。 萧厌礼见他猛然回避,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些意外,贴过去细听,发觉他说的是“走开,别碰我。” 萧厌礼又怎会不知他的想法。 自己一身阴冷邪气,手指冰凉,必然是被他当成了女子,且还是齐秉聪派来的,死也不愿碰。 萧厌礼反而执拗起来,用力去拽萧晏的手腕,他倒要看看,萧晏能拒绝到什么地步。 岂料萧晏奋力挣扎,口中大喊:“不,我要……夺魁!” 外头的祁晨显然听见了这一声,轻飘飘地接了一句:“祝大师兄,马到成功。” 萧晏对这风凉话充耳不闻,咬紧牙关,一声闷哼,继而口齿间汨汨流下液体。 竟是鲜血。 萧厌礼霍然愣住。 他看得真切,萧晏情急之下,居然咬破了舌尖。 萧厌礼不觉松开手,萧晏撑着一丝神智,将他用力一推。 萧厌礼猝不及防,竟被推倒在地。 但他没有立时起身,只是对着黑暗错愕地回想,当时的自己,不曾有过咬破舌尖的举动。 这种拼上性命也要夺魁的劲头…… 他上一世来不及拥有。 萧厌礼说不清楚,这是种怎样的心情。 羡艳?恐慌?不甘? 都不是,但又好像都是。 ……总归不太好受。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萧晏:“想夺魁? 萧晏已是浑浑噩噩,只听见有人问话,却听不清说的什么。 “……成全你。” 萧厌礼低低地说罢这句,捏起萧晏的下巴,强令他张口,继而将捏团塞进他口中,防止他再次咬舌和发声。 月光自门缝窗缝渗入,在二人身上投出斑驳的寒光。 萧厌礼欺身而上,负气一般,将先前的举动原样续上。 ………… 子时过了,月影西移。 关早终究失眠,出来拽着祁晨闲逛。 李乌头也趁机悄悄溜出去,跑来萧晏的门前。 细微的动静瞒不过萧厌礼,他随即开门,把人拽进来,“做什么?” 李乌头如实道:“属下不放心主上,过来看看。” 屋内气味异常,李乌头忍不住借着幽微的月光,偷眼观望。 萧厌礼左手捏着一块绢布,正来回地擦拭着自己右手,面上倒没多大表情,胸口却起伏明显。 再看床上,萧晏沉沉睡在床上,嘴边浓重一片,似乎全是血。 他还偶尔惊悸一下,如同做了噩梦。 萧厌礼的质问来得突然:“看够了?” 李乌头忙低头:“属下……不敢。” 萧厌礼冷冷道:“今日所见,烂到肚子里,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