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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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暮色四合,小院里的灯笼亮起。 晚膳摆在院中石桌上,药王亲自下厨炖了一盅药膳鸡汤,林素衣炒了几样清淡小菜。四人围坐,气氛难得的轻松温馨。 “挽月,尝尝这个。”林素衣夹了一筷子清炒笋尖放到苏挽月碗里,“师傅特地加了黄芪,补气血的。” 苏挽月抿嘴一笑:“谢谢林姐姐。”她小口吃着,目光却不时飘向对面的陆青。 陆青正低头喝汤,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她今日从宫中回来后话便不多,但神色如常,偶尔接一两句话,嘴角还带着淡淡笑意。 可苏挽月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慌。 药王看在眼里,盛了碗汤递给陆青:“陆阁主今日气色不错,脉象也稳了许多,再调理半月,便可尝试练些温和的内功心法,有助于融合体内那股力量。” 陆青接过汤碗:“多谢前辈费心。” 药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今日一切可还顺利?心绪是否平静?” 桌上顿时静了一瞬。 林素衣握筷的手微微收紧,苏挽月更是屏住了呼吸。 陆青放下汤匙,神色平静:“顺利。太后是明理之人,并未故意刁难。” 这话说得委婉,林素衣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明理之人?那位太后娘娘对陆青的执念,她亲眼见过,那样强势偏执的一个人,真的会“明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见陆青已拿起筷子继续用餐,显然不愿多谈。 一顿饭,在看似轻松实则各怀心事的气氛中结束。 药王年岁大了,用完膳便回房歇息。陆青与两人说了几句话,也起身去了书房,只剩下林素衣和苏挽月。 苏挽月轻声唤道:“林姐姐,你说陆青她……今日进宫,真的没事吗?” 林素衣也不免担忧,但还是安慰她:“陆青不是说一切顺利吗?应当无事。” “可我就是担心。太后那般强势,前些日子还……还那般对陆青,如今怎会如此轻易让步?”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书房,眼中忧色更浓,“而且,陆青服了那药……面对太后时真的能如常应对吗?太后那样精明的人,怎会看不出端倪?” 林素衣沉思片刻,道:“陆青既然说无事,我们便该信她。至于太后……”她叹了口气,“若真察觉什么,也不意外。只是如今朝局微妙,右相之事迫在眉睫,太后即便心中有疑,也应当会以大局为重。” “可我就是怕。”苏挽月道,“若太后知道陆青服了断情丹,会……会怎样?她对陆青那般执着,若知道陆青从此再不会对她有情,岂能善罢甘休?”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 林素衣也怔住了,她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忧? 师傅说过,断情丹断的是最深的羁绊。 太后对陆青而言,正是扎得最深、也最痛的刺。如今刺拔了,痛感消失了,可留下的空洞,旁观者看着都心惊,何况是那位当事人? “这样吧。”林素衣沉吟道,“等惊澜回来,我仔细问问她宫中情形。” 苏挽月点点头,目光望向书房窗户上那抹剪影。 “我不放心,还是……想去看看陆青。” 林素衣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去吧,别待太久,你也要多休息。” “嗯。” 苏挽月慢慢走向书房,在门口停顿片刻,才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陆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挽月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明亮,陆青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案宗,见她进来,抬起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挽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她的态度自然得让苏挽月一时语塞。 陆青看起来与平时无异,神色平静,仿佛进宫面见太后真的只是寻常公务。 苏挽月走到书案旁,吞吞吐吐道:“我睡不着,便想来……看看你。” 陆青放下手中卷宗,看着她:“有话想同我说?” 苏挽月咬了下唇,犹豫半晌才轻声道:“你今日进宫……一切都还顺利吗?” 她问得含蓄,眼神却泄露了所有担忧。陆青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挽月,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吞吞吐吐。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被如此点破,苏挽月索性直接问:“我是担心太后……她有没有为难你?你们……见面时可有不适之处?” “你放心,太后没有为难我。”陆青接过了她的话,语气坦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权衡利弊是第一要务。如今朝局动荡,右相之事迫在眉睫,她需要能用之人。与我继续纠缠,于她、于朝堂都无益处。太后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可苏挽月听着,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太后肯权衡利弊,是因为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可若她知道陆青服了断情丹,那份她执着了五年的感情,在陆青这里早已烟消云散,她真的能坦然接受吗? 苏挽月担忧道:“若是太后知道你服了断情丹,怕是……” “此事我会处理好。”陆青看着苏挽月担忧的眼,放柔了声音:“挽月,如今你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三日后随药王前辈去药王谷,好好治疗。其他的,交给我,你不必忧心。” 这话说得温和,却又隐隐划清了界限。 苏挽月听出来了。 陆青不愿与她多谈与太后的私事,不愿让她卷入两人复杂的情感纠葛。这份体贴背后,也意味着陆青将两人的关系放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苏挽月心中酸涩,却也知道陆青说得对。 自己如今这般模样,又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是徒添牵挂罢了。 她勉强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那你……也早些休息,别熬太晚。” “好。”陆青点头,“你也回去歇着吧。” 苏挽月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 陆青没有立刻拿起案宗。她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白日太后的神情在脑中浮现——那双凤眸里的质疑、探究,还有压抑不住的复杂情绪。 她准了奏请,却问得那般尖锐,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苏挽星的处置,苏挽月的去向,甚至……她陆青是否有私心。 太后明明不愿,却还是准了。 为什么? 陆青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压眉心。 理智告诉她,太后这是在退让,用妥协换取两人之间相对平和的君臣关系,不再如从前那般剑拔弩张。这对朝局,对她们各自,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断情丹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太后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 陆青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涌起一阵罕见的烦乱。 虽然服了断情丹,她对过往情爱已无感,可记忆还在,理智还在。她比谁都清楚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偏执、强势、占有欲极强,且极易在感情之事上意气用事。之前因为苏挽月,太后便屡屡失控,做出囚禁、威胁之事。 如今若知道她服了断情丹,等于彻底斩断两人所有过往…… 太后会如何? 震怒?疯狂?还是……更极端的报复? 陆青不敢想。 她不怕太后针对自己,可药王前辈、素衣、挽月……她们都是无辜的。尤其是药王前辈,救她性命,她不能恩将仇报。 得想个办法。 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让太后接受这个事实。 可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服了断情丹,从此对你再无任何私情”?以太后那高傲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发作。 委婉些?可这种事,再委婉也改变不了事实。 陆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 烛火燃去了小半,夜更深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该睡了。 她吹熄烛火,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月色如水,桃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晃。 明日再说吧。 总会想到办法的。 --- 同一轮明月,照在巍峨的宫墙上。 长乐殿内,灯火通明。 谢见微坐在凤座上,手中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奏折上的字迹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怎么也看不进去。 陆青今日冷静无波的神情,一遍遍在脑中回放。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候在殿角的苏嬷嬷连忙上前:“老奴在。” “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吗?” 苏嬷嬷看了眼殿外夜色:“回娘娘,还未到子时,许是快了。” 谢见微放下笔,她等不及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名黑衣暗卫悄步而入,单膝跪地:“参见太后娘娘。” “说。”谢见微直起身,凤眸紧盯着他。 暗卫垂首禀报:“属下探得,陆大人病重期间,曾分三次服下断情丹。据药王弟子透露,此丹以千年雪莲为引,辅以忘忧草、绝情花等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服下后,爱恨情仇皆会逐渐淡去,最终……心境止水,再不为情所困。” “断情丹……” 话音落下,谢见微僵在凤座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断情丹?”她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断绝……情爱?” 暗卫不敢抬头,继续道:“是。” “砰!” 谢见微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翻,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奏折。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她们怎么敢……怎么敢!” 苏嬷嬷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娘娘息怒。” “息怒?”谢见微转头看她,眼中血丝密布,那眼神疯狂得骇人,“她们给陆青喂那种东西……她们竟敢!”她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站稳,声音嘶哑破碎,“陆青她……她知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趁她昏迷……” “太后娘娘!”苏嬷嬷急忙扶住她,“您先冷静,莫要气坏了身子。” 谢见微却仿佛听不见,声音颤抖:“苏嬷嬷,你说……陆青定然不是自愿的对不对?定是她病重昏迷时,药王自作主张给她服下的……她不知情,她一定不知情!” 苏嬷嬷被她这副模样吓坏了,连连点头:“是,是,陆大人定然不知情……” “对……她不知情。”谢见微喃喃自语,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重复,“她那般重情重义之人,怎会自愿服那种东西?”她忽然抬头,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去!立刻传药王和林素衣入宫,本宫要亲口问她们。” “娘娘,此刻已是深夜……”苏嬷嬷试图劝阻。 “去!”谢见微厉声打断,“现在就去!” 苏嬷嬷不敢再劝,连忙吩咐宫人拟旨。 谢见微跌坐回凤座,手撑在额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断情丹。 所以陆青今日那般平静,所以她看自己的眼神再无波澜……不是想通了。 是服了那……断绝情爱的药。 “不会的……”她低声嘶语,像濒死的困兽,“陆青不会放下……她不会……” 可理智却在疯狂叫嚣:她服了断情丹,她都忘了,两人什么也不剩了。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撕扯,谢见微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猛地抬手,将案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哗啦——” 奏折、笔墨、茶盏摔了一地,狼藉一片。 宫人们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苏嬷嬷扑通跪下:“娘娘,您保重凤体啊!” 谢见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理智在极致的发泄过后,终于渐渐归于平静。许久,她缓缓抬头,眼中是一片死寂。 苏嬷嬷见她不说话,只得无奈领命:“太后,老奴这就让人去传旨。” “等等。”谢见微忽然叫住她。 苏嬷嬷回头,只见太后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吓人。 “先……先不要传。”谢见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脆弱,“让本宫……再想想。” 她怕见到陆青,怕亲耳听到她说是,怕那双眼睛里真的再也寻不到半分情意。她宁可自欺欺人,宁可相信陆青不知情,宁可相信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娘娘,您这是何苦……” 谢见微闭上眼,挥手制止,让宫人都出去了。 这一夜,长乐殿的灯火亮到天明。 谢见微坐在凤座上,批了一夜的奏折。 朱笔起落,字迹凌厉,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一笔一划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字句在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只有那三个字——断情丹。 断情绝爱。 --- 翌日,天色阴沉。 谢见微一夜未眠,眼底青黑明显,上了厚厚的脂粉才勉强遮掩。她端坐在凤座上,手中拿着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传陆青入宫吗? 问了又如何? 若陆青亲口承认是自愿服药,她该怎么办?若陆青说“是,我自愿断绝情爱,从此心中再无过往情意”,她又该如何自处? 谢见微不敢想。 她放下奏折,起身在殿中踱步。 华丽的裙裾曳过光洁大理石,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苏嬷嬷。” “老奴在。” “更衣。”谢见微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异常,“本宫要出宫。” 苏嬷嬷一愣:“娘娘要去何处?” “去陆青的宅院。”谢见微转身,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本宫要见林素衣。” 有些话,她不敢问陆青,却可以问旁人。 林素衣定然知道内情。 苏嬷嬷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再劝,连忙吩咐宫人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宫门,穿过熙攘的街市,停在城西一处僻静小院外。 谢见微一身寻常富贵人家夫人的打扮,戴着帷帽,在苏嬷嬷搀扶下下了车。 院门虚掩着。 苏嬷嬷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了。 林素衣一身素衣站在门内,见到来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太……” “林姑娘。”谢见微打断她,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屋内说话。” 林素衣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请、请进。” 谢见微踏入院中。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一株桃树绿意盎然,石桌上还摆着未收的茶具。一切都透着寻常人家的宁静温馨。 可谢见微看着,只觉得刺眼。这里没有皇宫的巍峨肃穆,没有君臣之别的森严壁垒,有的只是陆青与旁人朝夕相对的平淡日常。 而她,被隔绝在外。 “娘娘先请入内。”林素衣引她进入陆青书房,声音有些发紧,“民女去泡茶……” “不必。”谢见微抬手止住她,“本宫今日来,只想问几句话。” 林素衣垂手而立:“娘娘请问。” 谢见微沉默片刻,帷帽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陆青服的断情丹,是怎么回事?” 林素衣心头巨震,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了。 太后竟然知道了。 “民女……”林素衣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不是你师父让陆青服下的?”谢见微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汹涌,却让林素衣脊背发寒。 “是。”林素衣咬牙承认,“但那是为了救陆青性命。她当时心脉濒绝,若非服下断情丹平息气血逆乱,恐怕早已……” “本宫问的是,”谢见微缓缓抬起头,帷帽轻纱后,那双凤眸直直盯着她,“陆青是否知情?是否自愿?” 林素衣再次僵住。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说知情?说自愿?太后定然震怒。 说不知情?那是撒谎,且对陆青不公。 见她沉默,谢见微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林素衣面前,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告诉本宫实话。陆青她……是不是自愿的?” 林素衣垂下眼,不敢看她。许久,才低声道:“陆青当时清醒,我与师父将利弊说得清楚,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话音落下,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谢见微站在原地,帷帽轻纱微微晃动,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自愿的。 陆青自愿服下断情丹,自愿断绝情爱,自愿……放下她,放下两人所有。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嘶哑,“绝不可能……她不会的……” “娘娘,”林素衣眼中含泪,“陆青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危急,她……” “你们这是欺君之罪!”谢见微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震怒,“谁准你们给她用这种药?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看本宫如看陌路人?” 林素衣被她眼中的疯狂吓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民女不敢欺君,用药之事,皆因情势所迫。若娘娘要怪罪,民女愿一力承担,但求娘娘明鉴,师傅与民女,只是想救陆青的命!” “救她的命?”谢见微笑了,笑得凄厉,“你们救了她的人,却杀了她的心!你们问过本宫吗?问过本宫同不同意吗?” 林素衣跪在地上,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太后娘娘。” 谢见微猛地转头。 苏挽月缓缓走到屋内,在林素衣身旁停下,却没有跪下,只是微微躬身。 “民女苏挽月,参见太后。” 谢见微盯着她,盯着这个让陆青不惜一切也要救的女子,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可苏挽月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娘娘要怪罪,便怪罪民女吧。”苏挽月轻声道,“若不是为了救我,陆青不会与您冲突,不会心力交瘁旧疾复发,更不会走到需要服药保命的地步。” 谢见微瞳孔骤缩,眸中怒火翻涌。 苏挽月继续说着:“这些日子,民女亲眼看着陆青如何强撑病体,如何在生死边缘挣扎,她服那药时,民女就在旁边。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选择活着,哪怕是以断情为代价。” “娘娘。”苏挽月向前一步,迎着太后的怒气,却毫不退缩,“您说林姐姐和药王前辈欺君,说她们不该替陆青做选择。可民女想问娘娘——若换作是您,您会怎么做?眼睁睁看着陆青在痛苦中死去,还是用尽一切办法留住她的性命?” 谢见微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的打量着她,似在沉思。 苏挽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陆青是人,不是物件,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哪怕那活法在您看来是残缺的。娘娘口口声声说在意她,可您真正在意的是她的心,还是她必须属于您这个事实?” 这话太过尖锐,太过直接。 谢见微顿时被气的脸色煞白,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死死盯着苏挽月,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可那杀意之下,是更深的慌乱和……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你放肆!”谢见微声音嘶哑,“凭你也配质问本宫?” “民女不敢质问。”苏挽月低下头,声音却依旧坚定,“民女只是想说,陆青走到今日,非一人之过。若娘娘真为她好,便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一味强求。” 院中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桃树的沙沙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谢见微站在那里,愤怒、痛苦、不甘、被戳破真相的狼狈……种种情绪在她胸中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想怒吼,想下令将这个女人拖下去,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发泄心中的痛苦。 可她不能,也不敢。她无法面对陆青的愤怒。 甚至现在,她连直面陆青的勇气都没有。仅仅是想想亲口听到陆青说,她是自愿服下断情丹,忘却两人的过往,她便难受得仿佛被剜心一般。 许久,谢见微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道:“你们退下,本宫在此等陆青回来。” 林素衣担忧地抬头:“太后娘娘……” “退下!”谢见微厉声道,凤眸中寒光凛冽,“不要让本宫说第三遍。” 林素衣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站起身,扶住苏挽月,两人缓缓退出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谢见微一人独坐在案前,身影僵硬,就这般默默等着。 等陆青回来。 等一个她害怕听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