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步伐从容的走到陆老爷子面前。 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一个手里拿着pos机,一个捧着账单。 “您好,陆老先生。” 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却毫无恭维之意: “这是宴会厅今晚的所有消费。” 他将账单双手递到陆老爷子面前。 陆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经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门是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 “门出了些问题,正在抢修,也许……”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钱付了,门就开了。” 陆老爷子浑身颤抖,他能不明白这酒店经理的言外之意吗? 门根本就没事,但不付钱你是铁定出不出。 “今天是陆凛设宴,要钱找他要!” 酒店经理没有回话。 他只是笑着看着陆老爷子,依旧保持着递账单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不耐烦的催促: “陆老,您快签了吧!我们都等着出去呢!” “不就是一顿饭钱吗?陆家还能付不起?” “赶紧的吧!这都几点了!” “陆总付和您付不一样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那些刚才还对着陆老爷子点头哈腰的商界名流,此刻一个个变了脸色。 陆老爷子骑虎难下。 他咬着牙,接过账单,低头一看。 五千万。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黑成了锅底。 他把账单狠狠丢在地上,怒不可遏: “你们酒店老板呢!什么东西一晚上需要五千万!” 场上哗然。 众人环顾四周,那满桌的酒菜,虽然精致,但怎么也值不了五千万。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这经理完全是在故意为难陆老爷子。 一个小小的酒店经理,敢为难陆家的老爷子,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他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个依旧挂着笑容的经理。 陆凛。 他又被陆凛给套了进去! 从邀请函发出去的那一刻,从所有人兴高采烈的走进这个宴会厅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圈套。 那几个知道门被锁上的年轻人见陆老爷子磨磨蹭蹭,不耐烦的出声催促: “你能不能赶紧把单子签了?你想让我们这么多人陪你在这里耗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你是被人针对了!你能不能别浪费我们时间!” “赶紧签吧!我们可不想陪你耗到天亮!”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陆老爷子斜睨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让那几个年轻人瞬间闭了嘴。 他接过被仆人捡起的账单,然后,接过笔,咬着牙,签下。 钱到账的瞬间,宴会厅的大门,随之打开。 在场上的人心思各异,看到陆老爷子铁青的脸,他们也没再多留,毕竟五千万开一个门,说出去挺蠢的…… 在众人准备离开时,酒店经理拿起话筒,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大厅: “很抱歉,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门锁出了故障,给了大家不好的体验。”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得体: “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老板说了,但凡签字进入宴会厅的,下次均可免费举办宴会,场地不限,酒水不限,只要您来,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话音落下,那些本来还在抱怨的宾客们,瞬间变了脸色。 免费举办宴会? 不限场地,不限酒水? 这补偿,也太大了。 陆家人神色各异。 陆老爷子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他沉着脸拄着拐杖,快步朝门口走去。 第139章 十一岁的男人 另一边。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的行驶在夜色中。 陆凛单手开着车,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带着几分餍足的愉悦。 五千万。 他抛了抛手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小的黑色方块,比指甲盖一半还要小。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是陆凛私人企业下研制的一款全新未上市微型监控。 防检测,无红光,高清录制,超强广角。 他勾了勾唇角。 没找到王成舜说的密室,那就让陆老贼,自己找。 --- 车子驶进别墅。 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陆凛推开车门下车,福伯迎了上来,脸上和蔼可亲,嘴角挂笑: “陆先生,您回来了。” 陆凛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他没有说话,直接绕过福伯,从副驾驶抱下为哥哥准备的鸢尾花,大步朝大厅走去。 他还记得福伯说过的那句话,所以在确定他没问题之前,暂时不想理他。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晕开暖黄色的光。 陆凛扫了一圈,没看到沈卿辞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福伯,眼神冷淡: “哥哥呢?” “先生在楼上。” 陆凛点了点头,抱着花上楼。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来到房间,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陆凛转身去了书房。 推开门,依旧没人。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刚准备给沈卿辞打电话。 咔嗒一声。 隔壁的门开了。 陆凛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沈卿辞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上面的吻痕在灯光的映照下一览无余。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他手上,此时拿着一张有些年份,被人生生撕下的纸张。 “哥哥……你怎么去我房间了……” 陆凛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般。 他看着沈卿辞手里的那张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哥哥去精神病院调查情况时,他吩咐司机从病例里撕下来的一页。 上面记录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绝望挣扎,那些濒死时唯一的救赎。 哥哥怎么会突然去他的房间…… 他有没有……翻到别的东西?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陆凛怀里那束开得艳丽欲滴的鸢尾花上。 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像是清晨的露水。 他伸出手,将花接过。 然后,他拄着拐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陆凛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他看着沈卿辞的背影,看着那束被抱在怀里的深紫色花束,脸上的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担忧。 --- 房间里,灯光柔和。 沈卿辞将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缓缓落座。 他伸出手,手指夹着那张纸。 静静看着。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陆凛在精神病院里那一年的自杀记录。 【患者多次试图自杀,被抢救后情绪极度不稳定。】 【患者自述听到已故监护人呼唤,据此唤醒求生本能。】 【患者手腕处有十三(划掉)十八道割伤痕迹,深度不一。】 【患者试图上吊,被护工及时发现。】 【患者吞服大量安眠药,洗胃后陷入深度昏迷。】 【患者从二楼跳下,造成右腿骨折。】 【患者拒绝进食,体重下降严重。】 【患者自述……】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那些冰冷的铅字背后,是一个少年在失去唯一的光后,拼命想要追随而去的绝望。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然后,他将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的身子猛的一抖。 膝盖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突兀。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只等待惩罚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