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薇默默收拾着那些卡片,心里腹诽:这追人的方式……怎么跟小学生写情书似的? 而沈卿辞本人,对此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束新换的鸢尾花,又看了看手机里陆凛发来的消息。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好送过去~】 陷入了沉思。 不是让陆凛追他吗? 怎么不追? 这和平时的日常有什么区别? 他蹙起眉头,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几下。 难道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 还是陆凛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困惑。 --- 周三,陆家晚宴。 陆家主宅,灯火辉煌。 陆家老爷子的宴会如期举行,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偌大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处处透着老派家族的矜贵与排场。 沈卿辞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身旁跟着一身干练礼服的林薇。 沈卿辞一袭黑色西装,内搭同色系衬衫,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沉静疏离。 微长的墨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为他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感。 他拄着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缓步走入宴会厅,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身为近期给陆氏让了全利的合作方,沈卿辞一出现便受到了陆家的热情款待。 几位陆家旁支的掌事人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寒暄客套,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 沈卿辞应对得滴水不漏,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莺莺燕燕穿梭其间,奢华的气息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沈卿辞婉拒了几波试图攀谈的人,在宴会厅一角寻了个相对安静的沙发坐下。 他端着香槟,姿态矜贵,面容清冷,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垂着眼,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点着。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带着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隐蔽,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沈卿辞没有抬眼。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过了片刻,他放下那杯始终没有沾唇的香槟,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我去洗手间。”他对林薇说,声音清淡,“不必跟着。” 林薇点头,目送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人流之中。 拐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 随着他越走越远,那声音逐渐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而孤独。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沈卿辞将拐杖靠在洗手台边,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洗着手。 水流从他修长的指间穿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指节都被水流冲刷过,仿佛洁癖发作一样专注。 洗到一半,他抬起眼。 镜子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年约五旬,面容刻板,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正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目光沉静的望着他。 沈卿辞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洗好手,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着,动作优雅矜贵,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擦完,他将帕子放下,拿起靠在洗手台边的拐杖,准备离开。 “沈先生。” 管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老爷子有请。” 沈卿辞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斜睨了那管家一眼。 那目光清冷无波,却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 书房里,灯光昏黄。 沈卿辞走了进去。 陆老爷子坐在书桌后,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眼神却精明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正慢条斯理的捻动着。 看到沈卿辞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管家退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卿辞没有等他让座,径自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陆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沈卿辞也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被审视的不悦,也没有任何面对长辈的敬畏,只是静静的回视,仿佛在等一场无聊的戏开场。 片刻后,陆老爷子笑了。 他提起茶壶,为沈卿辞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从容。 茶水清亮,茶香袅袅。 他笑呵呵的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果然很像。” 第86章 对峙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难怪陆凛那小子,最近像着了迷似的,连陆氏集团都不肯管了,天天往外面跑,我这个老头子想见他一面都难。”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 色泽清亮,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抬起眼,看向陆老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得像是冬日里的一缕寒风: “陆老爷子如果真的关心他,不如早点去死。” 话音落下。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站在门口的管家表情一凛,几乎是本能的向前迈了一步,却在陆老爷子抬手示意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陆老爷子没有生气。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笑声里有意外,有兴味,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捻着佛珠,笑呵呵的又开口: “性格也很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怪陆凛会选择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和沈家那位死去的小少爷,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听着。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陆老爷子说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与他毫无关系。 陆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又笑了笑,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陆凛那孩子,脾气不好,都是惯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从小就这样,想得到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得到,谁也拦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意味深长: “这一点,倒是随我。” 沈卿辞漂亮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到不像是真人,更像是名家笔下勾勒出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看着陆老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别朝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落下,陆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沉。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捻动佛珠的手指也顿住了。 站在门口的管家面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却被陆老爷子再次抬手制止。 沈卿辞依旧面色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汪静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他就那样看着陆老爷子,看着那张慈祥的面具下一点点浮现的真实情绪,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陆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那层阴霾缓缓散去,又挂上了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 他捻动佛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宴会喧嚣,和佛珠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卿辞没有让他沉默太久。 他开口,声音清冷,语气平淡: “陆老爷子邀我前来,不会就是单纯来看看我长什么样吧。”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沈卿辞,轻轻笑了。 那笑容慈爱可亲,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霾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