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就扔
浑浑噩噩的周一,从醒来就不太顺利。 赵和差点睡过头,出门时脚步匆匆,险些又撞上人,好在对方先一步侧身避开。 那男生瞥见她,懒懒靠在门框上,轻轻吹了声口哨。 又是熟悉的轻佻模样,赵和视若无睹,只淡淡开口:“借过。” 男生随即收敛神色,竖起大拇指,“酷。”虽然还有点稚气未褪,但气质有种超乎年纪的淡漠。 他转头朝屋里问,“这就是你表姐?” 隔壁房门大敞着,墙面贴满世界经典摇滚乐队的海报,角落堆着音箱,连床单都是做旧破洞的牛仔面料,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张扬。 “人忙着考第一呢,你别乱招惹。”赵文梵出来。 她拉了男生一把,边让开道边交代,“餐桌上有刚送的面包和牛奶,你拿了再走。” “好,谢谢。”赵和微微点头,快步下楼,无比庆幸早餐非常方便携带,要是馄饨、面条那些就只能舍弃了。 姑姑家离学校很近,这也是她不用住校的原因,可再近也只剩十五分钟了。 她踩着微凉的晨光疾走,一边匆忙喝着热牛奶,喉间一阵发紧,差点呛出声来。 “哐当”一声,空牛奶盒划过指尖,精准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声响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转头,旁边就停下一辆自行车,又是陈屿。他身后是淡白色的雾气,漫过整条街道,连眉眼都轻轻浸在薄雾里。 “早上好。” “早。”赵和步履未停,感觉双脚发沉,快没了知觉。 “要不要捎你一程?”陈屿轻轻捏着车把,偏过头往后示意。 “谢谢。”她利落跨上后座,紧绷的肩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呼……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肯定要迟到。” “坐稳了。”他话音刚落,自行车便轻轻加速,风裹着晨雾吹过来,掀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嗯。”赵和下意识往身前倾了倾,指尖轻轻揪着他校服的下摆。 晨雾散了,校门依稀可见,门口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往来。 她连忙凑近他耳边,有点慌乱地低语:“路口停下,我走进去。”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可风越吹越急,呼啸着盖过了她的声音,卷着晨光掠过耳畔。 “什么?”他脚下微微用力,自行车又快了几分,转头扬声说,“风太大,听不清。” 赵和叹了口气,“……算了。” 木已成舟。 自行车就这样载着她,直接骑进了校门。越过门口以后,她低头捂住脸,掩耳盗铃。 晨光洒在地上,树影拉得很长,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目光不经意扫过来。 车刚停,她就下来跑向教学楼,“谢谢,再见。” 车棚里,陈屿支好脚撑,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 “……又是用完就扔。” 铃声响起那刻,赵和刚把书包重重放下,同桌投来求助的目光。 “赵和……待会儿帮帮忙……” “……嗯?” 不待人回答,讲台上就传来多媒体的调式杂音,英语课代表宣布。 “等会儿第一节课随堂检测,早读先放听力。” 教室里的哀嚎此起彼伏。 “……我天……” “……又搞突袭……” 英语老师进来,将一沓试卷放在课代表桌上,密密麻麻英文让人头皮发麻。 “平时不好好学,现在临时抱佛脚来不及了。” 分发试卷的间隙,赵和在指间转笔,视线空茫地落在白炽灯上。 十二根灯管齐齐亮着,白晃晃的光,企图把每处角落都照得无处遁形。 然而,周遭越是喧嚣刺眼,心神越是静得发空。 一天,就这么拉开序幕,脑子里那根弦,随着一分一秒越绷越紧。 午休的时候,这份紧绷到达顶峰。 喧闹还没散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二字。 电话接通,字字刺耳:“这次期中考要是还不进步,就别住你姑姑家了。” “你堂妹专门把她从小住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你就考那点分数报答他们?我这张老脸,都被你臊得没地方搁!” “……我会好好考的,爸爸。”赵和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白。 “记住这句话。不懂珍惜就滚去学校住,没人惯着你。”这是最后通牒。 挂断后,赵和站在原地,盯着明晃晃的太阳,久久没动。 直到深夜,紧绷了一整天的弦,才得以稍稍松懈一些。 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她闭眼躺在床上,体内跳蛋开始吸吮,体温不断升高,热汗浸透睡衣。 犹如一条濒死的鱼,虚虚躺着挣扎,身体无意识地轻颤抽搐,徒劳地张着嘴呼吸,怎么也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动弹不得,也无人救赎。 眼前划过白光那刻,她绷起脚尖,须臾间,便浑身瘫软,“呼……” 整间屋子安静得过分。 静得能捕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有且仅有的出口了,她模糊地想。 所以这次期中,她必须考进前三。 念头刚落,意识便缓缓消弭。 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垮下来,彻底入梦。 凌晨四点,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夜空。 赵和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听筒里,杂乱的喧闹声混着女生的哭闹,男声模糊又急切:“……你是赵文梵表姐吗?她现在喝醉了,一直在闹脾气,我实在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