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冬序[破镜重圆] 第10节
“戴在哪根手指上的?”桃始华问。 “右手无名指。” 桃始华边吃饭边在手机上搜索:“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是婚戒或用于装饰。” “你看,是装饰!”杨柳一拍手。 黎冬被她这种选择性注意的做法逗笑:“怎么知道不是婚戒呢?” “你不在国内不知道,霍总是北城榜上有名的黄金单身汉,还被女星倒追过,”杨柳说起八卦滔滔不绝,她说了一个有名的企业家名字,“想撮合霍总和自己女儿,霍总直接拒绝了,说自己没有结婚的打算就不耽误人了,后来两人成了朋友。” 黎冬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杨柳的话还在继续:“可能有钱人就是与众不同吧,婚戒当装饰,吃柠檬过敏。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对柠檬过敏。霍总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吧?” 他知道。 他就是—— 黎冬垂下眼眸。 她知道霍予珩对柠檬过敏是在他纽约公寓的床上。 窗外月光被云层半掩半藏,漏下的几隙飘飘渺渺,落到玻璃上时轻薄得像一场雾雨,世界同眼睫一样湿漉,轻轻一眨,泪珠并着汗珠一同沿着颊边滚落,到耳际,到侧颈,再到掌住她后颈的那只大手上。 粗粝感的指腹每下滑一寸便带起一片轻颤,他吻着她颤抖的唇,颤抖的眼睫,簌簌滚落的汗珠,她颤抖的身体的每一寸。 静谧而绵长的冬夜中喘息声紧密交缠,身影叠落,她的皮肤一片靡丽绯色,他的脖颈也染上一层淡粉。 她以为他是和她一样深陷情.欲,对爱人有无边无际的渴望和探索欲,想贴紧她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寸。 后来他将她裹在毯子里,拥着她坐在壁炉边看一部老电影,火焰跳动在他黑色的眼眸中,她打着哈欠不愿睡觉,他下颌搭在她的肩膀上陪她,手指扣住她的十指把玩。 她的注意力在电影上,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手机上有消息进来,她懒洋洋地回复完,将他的名字添加到置顶。 这些独属于爱人的偏爱小细节她之前没有在意,现在知道他会在意会计较,自然乐于哄着他,更重要的是,做这些事时她也是开心的。 这件简单的小事显然取悦了霍予珩,他轻轻吻她脸颊,剥开毯子吻她纤细的肩胛、敏感的耳后,她身上重新布满绯色,净白皮肤上他的指痕多了几枚,他脖颈上的红颜色更深。 后来知道他对柠檬过敏,还让她一口一口喂给他喝,她气得大骂他一顿。 他拎着药袋,拉住生气的她,在她身前蹲下,笑着哄她:“以后我都不吃了。” 她狠狠瞪他一眼,爬上他的背,小声嘟囔:“那以后我也不吃了。” 那次他的过敏症状到第三天才消下去。 …… 沈怀京推开霍予珩办公室门,人往他跟前晃,打量霍予珩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怎么穿高领?” 目光往他桌面上一扫,笑了一起,“哟,过敏了?不会是想不开吃柠檬了吧?” 喉咙的不适感已经消失,只是皮肤上的红疹退得慢,霍予珩抬眸,淡淡瞥沈怀京一眼:“通知过你玩具今天上午方淮会送过去。” 那意思是你来做什么。 “真的吃柠檬了?”沈怀京伸手去拉霍予珩衣领想一探究竟,被他冷刃一样的目光一拦,收回手坐到他桌边,长腿撑到地上,“我来看看你,关心一下你的心理状态。” “不如来关心你的股权。”霍予珩将一份文件推过去。 沈怀京扫了一眼,头痛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晃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还是和以前一样,决策的事我站你这一边,管理上我不插手,只提一句,严格执行无关人员进入holi需要访客登记。” 黎冬没注意,他却看到了,方清缇是从holi楼上下来的,显然是上去见霍予珩吃了闭门羹,又去磨前台。 霍予珩抬起头,昨天发生在前台的事方淮一五一十地跟他汇报过,在沈怀京提议之前,他已经吩咐下去,“不用你提醒。” 沈怀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开口。 行政送进来果盘和热茶,沈怀京自己倒了杯茶,忽而笑开,扭头看向霍予珩时换上幸灾乐祸的语调:“上来前遇到你助理正把饮料杯投进垃圾桶,你猜是什么饮料?” 霍予珩垂眸签文件,摆明了不想理他,更不想接他话茬儿。 “柠檬水,”沈怀京自顾自说道,他整个人懒懒靠进沙发,双腿搭叠在一起,踝骨轻晃,姿态惬意,“黎冬有八年没碰柠檬了吧。” 钢笔在文件上拖出力透纸背的一笔,霍予珩低眉半晌,将破损的文件放置到一边,拨电话让助理再打印一份送进来。 他将钢笔扣好,疲惫至极地闭上眼睛,手肘撑在桌面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很低,“我也八年没碰了。” 黎冬离开后他去找过她,看过她抚着孕肚和男人散步,有说有笑。 他恨她怨她,后来这些情绪被他强压封存,他把事业重心转回中国,以为远离后可以就此不见,可以各自安好。 可是,偶然得知她要回国那一刻,曾经遏制住的情绪再次翻涌。 *^* 添加好友的通知之后,霍予珩没有发消息过来,他的名字随着一条条新消息进来,慢慢被压下去,直到手机的下一屏。 或许是更靠下的位置,黎冬没再去翻。 临近年关的工作并不忙碌,两天后到春节假期,小柠檬的烧彻底退了,又恢复到活蹦乱跳的模样,和黎右楼上楼下地跑,哥哥姜岁桉起初还像个小大人一样让他们跑慢点,没过多久也加入进去,成为领头的那个。 黎冬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春节,孩童环绕,亲人举杯,零点时遥远的烟花炮竹声传来,手机叮咚的消息提示音不断,瞟见一个名字,黎冬下意识去点,还在斯洛文尼亚的言西打来视频祝福,坚持守岁没睡的黎右凑到镜头前,兴奋地对着屏幕亲了两口,稚声稚气地说着想daddy。 坐在旁边的姜茉看了几眼镜头那边的英俊男人,对黎冬挤眉弄眼,姜商辰也将目光挪了过来。 黎冬笑着轻轻摇头,捧着一杯热水啜饮。 姜茉撞了撞她的手臂,“mosen今年提拔了一批年轻人到管理层,爸爸特意让助理将单身的那几人列了出来。” mosen是姜商辰的产业集团,经营领域覆盖金融、医疗、化工,商业版图遍布全球,黎冬毕业时姜商辰有意让她进集团,可知道她有更想从事的事业后便放行,左右他还不算老,为女儿们再工作二十年没有问题。 见黎冬没动,姜茉小声跟她咬耳朵:“爸爸在准备给小右挑daddy呢。” 手中杯子一晃,热水洒到黎冬手指上。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她眼睫颤了颤。 姜茉忙抽纸抹去水珠,检查确保她没被烫伤又笑:“你放心,爸爸在这件事上不会硬来,真的打算做什么会经过你同意,他只是未雨绸缪惯了。” 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有心仪对象最好和爸爸透露一下,或者和我讲也行,姜家的女婿可不好做。” “你是想八卦吧。”黎冬一眼看穿她意图。 姜茉眯起眼睛笑。 她前两天就从沈怀京那听说霍予珩柠檬过敏的事了,凭霍予珩和靳行简沈怀京“臭味相投”年纪轻轻就成为朋友她就知道,那只狐狸一定是故意的。 只是黎冬的想法她还摸不清,所以目前只是在观望。 “反正我永远是站你这一边的。”姜茉靠上黎冬肩膀。 另一边黎右和言西嗨聊了五分钟,将手机塞到黎冬手里,学姜茉姨姨的样子靠上妈妈肩膀,他个子矮,只靠上了手臂,但不妨碍他撒娇,“妈妈,我也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哒!” 黎冬笑笑撞一下他的小脑袋,又撞一下姜茉的脑袋,视频已经挂断,消息页面堆积满屏春节祝福,她耐心地点开一一回复完才惊觉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他没有发消息过来。 holi的礼盒她拿回家后拆开了,内部物品和杨柳的一样,这让她理不清他的意图。 春节过后,姜商辰姜茉几人飞去南城祭奠姜茉母亲,在南城逗留几日,北城家里只剩下黎冬黎右,初六这天黎冬值班,干脆将黎右带了过去。 黎右有跟黎冬上班的经验,知道妈妈要工作,不吵不闹地坐在一旁搭乐高,搭累了会戴上耳机看一集动画片,黎冬的微信在ipad上登录着,黎右这几天学会了发语音,给外公发,给姜茉姨姨发,给靳行简沈怀京舅舅发,给言西发,忙得不得了。 有黎右在,中午管家送餐过来,一份儿童餐两份成人餐,杨柳也拿出从家带来的两人份餐食,这一顿午餐极其丰盛。 黎右对世界充满好奇,探索欲旺盛,又是个不见外的性格,不挑食嘴巴还甜,杨柳打开一个保鲜盒他尝上一口,竖起大拇指赞美,逗得杨柳拿出手机拍他发给自己妈妈看,“这位老太太要是知道自己的厨艺这么受欢迎能原地高歌一曲。” 救助电话闷声响起,黎冬任凭那一大一小笑闹,走过去接起:“您好,北城野生动物救助中心。” 对面一道冷淡低哑的男声,像是感冒了,带着轻微鼻音:“嗯。” 指尖一颤,黎冬握紧听筒,一时没能再开口。 对面也静默下来。 “铛铛!酸酸甜甜的柠檬鸡块,我家老太太的拿手好菜,右右要不要尝尝呀?” 黎冬侧目望过去,杨柳正兴致勃勃地打开另一个保鲜盒,她嘴唇动了下正要说什么,黎右探着小脑袋看过去,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唔右右很喜欢柠檬的味道,但妈妈说不能吃。” “没关系的,我们听妈妈的话,姨姨这里还有其他好吃的菜呢!”杨柳打开另一个餐盒。 电话那端几声低咳,黎冬收回视线,“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一只猛禽撞到玻璃,”对面又咳了一声,“目前在我家阳台上滞留。” 北城三面环山,记录在册的猛禽品种占全国一半以上,市区也能常见猛禽起落。 “撞击多久了?”黎冬问,“您能判断大概品种吗?体长可以估计吗?” “时间上不明确,是一只长耳鸮,体长大约40厘米,”对面传来走动声,鞋底摩擦过地板,一阵细微响动,“还要更详细的吗?” “您说。”黎冬抽出一张纸,笔尖落在纸面上准备记录。 “翅膀被撞伤无法飞行,左侧耳羽簇掉了,嘴上有血,旁边一只被咬死的鸽子。” “……”黎冬收起笔,“您家里有纸箱吗?方便送到——” “不方便,”对方打断,手机像是被移开,几声遥远沉闷的咳嗽声后男人的声音重新清晰,带着沙哑的质感,“你过来一趟吧。” 黎冬垂下眼睫,几秒钟后应:“好,怎么称呼您?” 电话那端再度沉默,能听到男人加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耳朵上,电话显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向上跳动,黎冬低垂眼睫准备出声时对面冷声嗤笑:“黎冬,真听不出来我是谁吗?” 心脏像是被人骤然一握,血液顷刻间上冲。 “地址发你微信。” 说完这句,电话挂断。 黎冬抿了一下唇,将听筒放回原位。 手机嗡嗡两声,一串地址出现在屏幕上,对方又问她要车牌号。 “来工作了吗?”杨柳歪头朝这边看。 “嗯。” 黎冬简明扼要说明情况,杨柳感叹,“能精准叫出长耳鸮的名字,看来对鸮形目很了解呀,一般人都统称猫头鹰。” 是啊,以前他也是分不清的人。 黎冬短暂晃神。 黎右吃饭积极不拖沓,黎冬和杨柳吃完时,他也放下小勺子,小嘴一抹,跟着妈妈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