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何求来了七次,他是不是该庆幸,一次也没有开门? * 手术结束,胡静和跟俩护士说说笑笑着出来,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有人匆匆忙忙过来,“胡姐,快,借个人!” 胡静和道:“怎么了?” “手外那边手术,麻醉护士突然出了点状况,让我们这赶紧借个护士过去。” “行,小徐……” “没问题,我去。” 护士跟着急匆匆过去,胡静和留下的护士面面相觑,“今天手外很忙吗?有车祸急诊?” “不知道啊,”护士道,“不应该吧,要是有车祸急诊,我们这儿不可能不知道。” 两人回了办公室,等帮忙的小徐回来才知道手外今天是临时调整,几台大手术连着做。 “胡姐,知道我今天跟谁配合吗?”小徐笑嘻嘻的,“你儿子好帅啊,还挺不苟言笑的,不愧是手外的明日之星,气场十足啊,体力也够强悍,连做十个小时手术,跟没事人一样,手真稳。” 胡静和“啊?”了一声,“他做十个小时手术了?” “是啊,我听李玲她们说的,连轴转,还没完呢,不知道是不是想挑战他们科室老高十六个小时的记录啊。” 以胡静和对她那儿子的了解,就算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佛系,也绝对不可能吃饱了撑的去挑战什么记录。 胡静和看一眼手表,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母子俩在一个医院工作,分属科室也近,一个骨科,一个手外,但是多少得避嫌,而且她儿子那性格从小就不黏大人,所以两人在医院里很少私下见面。 任禾手外全国有名,医院配了十间专属手术间,全在使用当中,胡静和去调度台那瞟了一眼,何求在六号,做的是臂丛神经松解和神经移位,刚开始,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结束。 “胡医,”调度台护士笑着道,“虎母无犬子啊,何医跟您年轻时候一样,工作特别拼命。” 胡静和摇了摇头,不对劲。 手术结束,何求人出来,低着头往前走,胡静和站在边上他都没看见,胡静和喊了两声,人跟上去,用力打了下他的背,何求这才停下脚步回头。 他没摘口罩,胡静和一下看到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她愣了愣,“你什么情况?” “什么?” 胡静和一听他嗓子都哑得不成样,皱着眉道:“怎么把手术排那么紧张?身体受得了吗?” “没事。” 胡静和不放心,“等会儿还有手术吗?” “剩一台。” 胡静和张张嘴,“真想破纪录啊。” “什么纪录?”何求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来不及了,不说了,我去垫吧一口。” 人走了,胡静和心里那股怪异感却是挥之不去,何求看着倒是没什么。 难得的,胡静和没自己直接回去,留在手术室外面等何求做完最后一台手术。 这几年,她这儿子转性转得厉害,其实学医这件事就已经挺出乎胡静和的意料。 学医的艰苦,她这个干医生的最清楚,何求是开省电模式长大的,能考九十分,绝对不冲一百,但是学医可不能马虎,‘差不多’这种事害人害己。 胡静和当时劝过他,何求说他以前是没看清自己的路,现在看清楚了,他会全力以赴。 胡静和看他不像开玩笑,好奇地问:“怎么忽然就看清楚了呢?” 何求笑了笑,说了句让胡静和觉得挺幼稚的话,他说:“因为有光啊。” 从那以后,胡静和就觉得她这儿子变了。 手术结束,何求出来,边走边脱白大褂,随手把衣服卷成一团,这回他留意到了胡静和,打了声招呼,“妈,我有事先走了。” 胡静和跟着他走,“你要去哪?” 何求的状态看着不太对,脸是疲惫的,精神却是紧绷的,胡静和甚至觉得他有些亢奋,那种不太正常的亢奋。 何求推开办公室门,“机场。” 白大褂扔在座位上,何求拿了收拾好的包,从办公室里出去,胡静和继续跟着他走,“机场?你是有公事要出差,还是……何求——” 胡静和扯住何求的手臂,她没用多大力气,何求却是被她扯得一个踉跄。 手掌撑在墙壁上,何求转过脸,对上胡静和错愕的表情,“妈,我来不及了,回来再跟您解释,行吗?” 胡静和眉头皱起,“何求,你……” “我来不及了。” 何求神情平静,嗓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要来不及了。” 胡静和松了手,何求转身向着电梯走,进了电梯,他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靠在扶手上喘气喘了很久,他想到钟情,想钟情那天承认自己喜欢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安检、登机,飞机进入航行状态,开启了夜航模式,灯光昏暗,周围人都陆续开始休息,整个空间都变得极其安静,何求却是睁着眼睛睡不着。 很久以前,在他的少年时代,他曾因找不到方向,觉得人生过于无趣而经常失眠,今时今日他已长大成熟,也可以笑着说一句,那时候年少无知是在犯中二病,那么现在呢?他又到底得了什么病?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何求出了机场,打车直奔钟情所在的公寓。 正是傍晚,出租车里,后视镜内夕阳陷落,何求看到自己的脸,真是难看得要命。 钟情最不喜欢他这样。 到公寓时已经天黑,几个月没见,带着狗巡逻的安保又不认识他了,何求掏出护照,安保打量了他的脸,和护照照片对了两遍才放他进去。 “please,thirty-six。”何求站到前台,压住情绪。 前台倒是马上认出了何求,毕竟他帮何求刷了好几次卡上电梯,但是今天前台的表情却有些异常。 何求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还是来迟了。 “i'm sorry,but mr. zhong no longer lives here……” 西雅图的街头,何求独自站在灯下,他攥着手机,不敢按下去,怕看到橡皮筋那一头真的是空的。 他跟钟情的这出戏其实是各自错位的独角戏,钟情演完了,现在轮到他,从他们重逢开始,钟情就只是在报复他,报复他曾经的迟钝、躲避、怯懦、犹豫…… 何求还是按下了通讯的请求,他想象当中梦魇般的界面没有出现,他忍不住大抽了口气。 几秒后,语音接通了。 “喂?” 钟情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那种冷静像冰锥一样刺入何求的心头。 何求闭了闭眼睛,张口,声音仿佛是粘稠的,“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钟情没回答。 何求自己道:“我在你公寓门口。” 剩下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呼吸交错,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气息更沉重。 “钟情,你是故意的,”何求哑声道,“你想要逼疯我吗?” 钟情依旧保持沉默,那种沉默让何求仿若掉入深渊,他们的距离到底有多远,钟情现在又到底在哪里?! 恍然间,何求听到钟情说。 “你受不了,是吗?” “……” “何求,你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钟情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让人抓不住,“我受得了。” “何求,我告诉你,我受得了,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注定要互相折磨,我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你呢?我折磨你,你受得了吗?” 钟情听到何求一声沉重的呻吟,仿佛是从他的肺腑里呕出来。 “钟情。” 他听到他喊他的名字,带着涩意的粘连。 “我不会折磨你。” 何求一字字道,“你来折磨我吧。” 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也许不过人生七年,何求忽然听到了钟情那边提示登机的语音,航班是洛杉矶飞往江明。 “何求,你会后悔的。” 何求来不及多思考,不假思索道:“不。” 然后,他听到钟情笑了笑。 “何求,我很少给人机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回来,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确定,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我不会后悔。” 机场角落,钟情紧攥着手机,听到何求嘶哑着喉咙。 “我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 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已经到了极限,一字字哑到模糊,带着含混的音节,却又无比清晰。 “我喜欢你,别走。” 六个字,七年,多荒唐。 钟情手掌按住脸,他的掌心发烫,脸也是烫的。 他曾经也想过,如果当初何求说,是,我喜欢你,他会不会放弃出国的计划,留下来? 几年前,他去过一次东京,还是不理解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钟叙跟秦茉一前一后抛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