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第143节
“那我们能做回朋友吧,做个知己?” 钟嘉柔恍惚觉得,她竟不愿跟戚越做朋友。 为什么? 霍云昭等着她的答案,她轻轻点头。 霍云昭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为何独自来岳州?”许久,霍云昭问道。 钟嘉柔说:“来找祖父的手记。” “有线索么?” “有些线索,还在找两个人。” 霍云昭点点头:“我要在岳州待几日,也帮你一同寻找。” “殿下来岳州所为何事?” “太子殿下处理黄巾军已耗费多日,父皇派我来岳州查桩旧案,不过实为协助太子。” 钟嘉柔颔首。 从北境到岳州,霍承邦的确已来太久了,听戚越说是因为季仪喜欢京外的自在,霍承邦才宁愿久待。 话已说开,霍云昭看了眼戚越的背影:“喝茶吧。” 戚越被春华请回来。 三人坐在长案前喝茶。 明明是同一壶茶,落入他们口中却各有各的滋味。 翌日午膳上,霍承邦宣了禁足的钟嘉柔去前院用膳。 虽无大殿,院中布置倒也雅致,霍承邦办了一场小小家宴,迎接霍云昭来岳州。霍承邦同季仪坐在上首,与霍云昭聊着京中近况。 春暖花开的时节,霍承邦静赏春色,笑道:“忽然想听嘉柔奏琴了。” 钟嘉柔不愿再给霍承邦弹奏,但屈于天家权势,起身敛眉说好。 霍承邦对霍云昭道:“六弟的琴也如天籁,我们再奏一曲《广陵》吧。” 霍云昭笑应下,对戚越道:“不知五郎可应?” 戚越同钟嘉柔坐于一张长案,起身道:“两位殿下尽兴便是。” 钟嘉柔绕过长案坐于婢女抱来的琴前,霍云昭在另一旁也调整着琴弦。 霍承邦吹起笛,让季仪舞剑。 四人在这一庭春光中弹奏起这春日景象。 钟嘉柔心思不在琴上,她眼波轻抬,望着独身饮酒的戚越。 他不会乐器,在人前始终维系着爽利的淡笑,宛如一个身在局外的清醒者,转动酒盏静望她。 钟嘉柔发觉她从前似乎很少去留意戚越,从未在意过他的情绪。 这一曲毕,钟嘉柔起身朝霍承邦行礼,却未得他一句平身,抬起眼才见霍承邦凤目湿润,眼神悠远,不知遥望着何处。 半晌,霍承邦才怅然道:“去岁城郊的百花宴上还有妮妮在,老二老三也都畅快尽兴,一晃已经一年了。” 却物是人非,再也凑不齐那一场春和景明。 午膳结束,钟嘉柔行礼离开了前院。 戚越同霍云昭留下,与霍承邦说起政务。 霍云昭这趟出京也是想同戚越收编这批黄巾军,霍云昭以承平帝的态度说服了霍承邦。 邵秉舟得霍承邦恩赦,被放出狱,同戚越去召集岳州城中的千余黄巾军。 几日后整个岳州城的起义军都被收编,有的安置在荒僻村田开垦农事。 忙完岳州,霍承邦便要去璜城清缴那里的起义军,戚越也将要同他随行。不过戚越还要参与黄巾军的编排,比霍承邦晚启程一日。 他忙完军中事务来见了钟嘉柔。 钟嘉柔正系着披风,欲出门去。 戚越道:“你有事?” “嗯,六殿下说带我见一个人。” 戚越微顿:“邵秉舟?” 钟嘉柔颔首:“应该是吧。” “我送你过去。” 钟嘉柔没有拒绝,同戚越上了马车。 月色明媚,今夜一别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戚越是在何时。 钟嘉柔道:“郎君明日便会赶去璜城么?” “嗯。” “你身上伤好了?” “嗯。” 钟嘉柔只作平常道:“那郎君此行保重。” 到了霍云昭约定的食肆,雅间里头的确是邵秉舟。 邵秉舟能义无反顾去救钟嘉柔,戚越欣赏是他条汉子。不过那日戚越劝邵秉舟归降时,便从这个大丈夫眼里看出来他喜欢钟嘉柔。 戚越虽然生气,心头也酸胀不爽,但到底也只能谈定如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度。 霍云昭来岳州后,戚越带邵秉舟见了霍云昭。 邵秉舟愿意归降是因为听戚越说他也想反皇帝,所以坚持要知道他效忠的人是谁。 那日同霍云昭吃过一场饭,霍云昭离去后,邵秉舟便问戚越:“我们效忠的便是这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戚越道:“他对百姓有悲悯之心,人品高洁,也是吾妻今后归宿。” 邵秉舟惊得瞪大眼珠子,戚越同他碰了杯酒,装作爽快淡然:“秘密都被你知道了,你可得帮我保守。” 因此,短短几日,邵秉舟已十分信任戚越。 戚越行事总有他乡野那一套,他虽不懂什么王侯将相的驭人之术,却一向很能收服朋友,得友人忠心。 此刻雅间中,钟嘉柔对邵秉舟行了大礼,谢过他那日舍命相救。 今日这气氛钟嘉柔是不愿多待的,她只同邵秉舟多说了些话,叮嘱邵秉舟今后行事要再稳妥些,便起身同霍云昭行礼告辞。 钟嘉柔不想再掺和在戚越与霍云昭二人之间,出食肆后也没有再回岳州府,刚坐上马车,戚越也下了楼来。 “你去何处?” 钟嘉柔道:“回住处。” “我送你。” “我回我的院子,郎君同我已不顺路。” 已不顺路。 明日后她也要被迫回京。 霍承邦给钟珩明去了信,钟珩明很生气,要钟嘉柔务必回京。 霍承邦便派了几人留下护送她。 钟嘉柔没有办法,只得先回京去。 她问戚越:“你……郎君何时会回京?” “很快。” 钟嘉柔轻轻颔首,未让戚越护送,回了之前租住的小院。 春华与秋月已先回来,将屋中打理干净。 刑舒一直住在这里,钟嘉柔那日托她帮忙去食肆赴齐鄞之约,刑舒道:“姑娘那朋友那日也没来,真是奇怪。” 钟嘉柔也有些诧异,齐鄞不是失约之人,她当即便给齐鄞写了封信,让刑舒明日替她寄出去。 还是住在这小院比在岳州府舒坦。 钟嘉柔沐浴完,刚要取出琴去院中闲弹一曲,便听钟帆来报:“姑娘,六殿下在门外求见姑娘。” 这般晚了,霍云昭来此为何? 钟嘉柔让春华去请。 霍云昭来到院中,腰间配着他的紫竹箫。 他看了眼她案前的琴,很自然地坐在她两丈远处。 “想着明日你便要先回京,在此地也难得有不受拘束的时候,我便想来同你伴曲几首。” 钟嘉柔微怔,月光澄明,夜色却晚,霍云昭独处她院中有些不妥。 “闲奏几曲,我便回岳州府。”霍云昭抿着笑,眼神期待,却未强求她,周身温润宁静,仍似那完美璞玉。 “好。”钟嘉柔行了一礼,坐在琴案前弹奏。 霍云昭吹奏竹箫,像从前他们私下相见时那般,一琴一萧,音律极是完美。 只是两曲毕,霍云昭有些咳嗽,他脸色带着病倦的苍白,急咳时唇上也失了血色。钟嘉柔有些意外,忙让春华倒些热水来。 “殿下感染风寒了么?” 霍云昭摆手。 莫扬道:“殿下自冬猎时掉下冰湖后就一直有这咳疾,二姑娘,殿下可否借宿在此?岳州府太远,来回奔波于殿下也有些不便。” 霍云昭道:“无事,赶回去便是。” 只是说完,他咳嗽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