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隔着张桌子的距离,对面的贺兰毓也在看她,面容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沉思片刻,时风眠呼吸一紧,说道: “你想好决定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只此一次。” 今夜过后,若是将来贺兰毓后悔了,她不会这么轻易给出这份离婚协议。 “想好了。” 贺兰毓视线落在她手上戒指,眸色深深。 早在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妻子。” “……” 时风眠微微怔愣,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职责感。 此前,她一直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不长久,自然不会尽相应义务,可是这一刻,却觉得应该重新正视这段关系。 贺兰毓将一只盘子递过来,上面是切好的小半块蛋糕。 时风眠情感上很想吃,不想辜负对方心意,但是盯着小蛋糕,过了会儿忍不住低声说道: “吃了……明天会长胖。” 她掀起眼皮看向贺兰毓,示意是在为其担忧。 贺兰毓唇边笑意微滞,随即也缓缓皱起眉,经此提醒想起自己的身材管理,有一瞬间内心感到挣扎。 当她就要收回手,时风眠接住了盘子,轻笑了一下说: “我吃。” 一簇簇蜡烛焰火光芒旁,时风眠眼底浮现笑意,明灭的光影里,神情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贺兰毓垂下眼睫,沉默地叉了蛋糕递过来。 时风眠微低下头,下意识咬进嘴里。 她吃完以后,忽然看向贺兰毓,问: “为什么这么突然?” 贺兰毓披肩半滑到另一边,露出圆润雪白的肩膀,她凝望着时风眠,语气有几分期许说道: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过。” 她们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她都想一一尝试。 这个理由很单纯。 时风眠心里有些讶异,也感到一丝久违的触动。 贺兰毓失忆后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这一刻,她收敛了许多曾经的猜疑,身心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忍不住去接近对方带来的温暖。 最后,两人只是吃了一点,就精神有些困倦。 烛光熄灭,客厅里一片漆黑。 时风眠合着眼眸,似乎已经睡着,身旁的贺兰毓转过脸,在黑暗中静默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 投在身后墙壁的影子,贺兰毓倾身上前,短暂地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像是朝露轻吻过植物叶片,浅尝即止,化作一缕林间轻雾缥缈遥远地散去。 贺兰毓紧挨着她的肩膀,放纵内心,让自由的意志渐渐沉沦。 她想每个下雨的夜晚,都能像这样彼此取暖度过。 雨声拍打树叶,渐渐止歇。 滴滴答答的雨声,也伴随着流进梦里,前往了更久远的过去,白昼般的光芒照亮她的视野。 当时也是一场绵绵春雨,玉兰花香气弥漫。 贺兰毓见到了更年轻的时风眠,正迎面向自己走来,雾气缭绕,漫天的花瓣迷惑了她的双眼。 这是她们最初相遇的日子。 “别嘴硬了,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要签了这张结婚协议,就能……完美解决困境。” “我……条约是你……” 分明是两人的声音,却毫无逻辑、章法。 模模糊糊,听得人一头雾水。 次日,窗外天际浮现黎明的微光。 贺兰毓悠悠转醒,望着前方一线天光,心中却怅然若失。 …… 前一夜,酒店。 服务生正推着车从走廊经过,忽然一间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人,她整理着裙摆,满脸的嫌弃,嘟囔道: “有病!不就是走错房间,发这么大火?” 房间门口,丢出来一只包包。 “滚!” “你……” 女人左右看了看,猝不及防跟服务生对上,顿时脸色露出几分尴尬,随即暗骂一声,拎着包扭头走了。 此时,房间里一地狼藉。 服务生心里暗暗摇头,玩得这么花。 随即,服务生担心扯上某些纠纷,于是连忙推车经过。 看着服务生逃也似的身影,安江篱意识到被误会,当场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就在十分钟前,安江篱正在房间期待等候,结果没等到心上人,反而方才那名女子误打误撞,摸黑悄么声溜进门。 她摸到人才觉得不对劲,恼羞成怒,当即将人轰了出去。 顺便,将桌上的东西全砸了。 她跟贺兰毓分开超过两小时,对方基本不可能再出现。 可是走之前,明明还聊得很愉快,贺兰毓也看到了房间卡片,自己又进行了诸多言行暗示。 安江篱躺在双人床上,气得睡不着。 她竭力思考着前因后果,逐渐地理出一丝头绪: 时间不对,而且她太心急了。 上一世贺兰毓现在还没有喜欢自己,又怎么会明白她的暗示呢? 后面,贺兰毓还是会爱上她的。 只是她情不自禁,见到贺兰毓就控制不住感情,差点坏事。 思及此,安江篱心情也平复,开始梳理上一世的记忆。 五年没见,宴会上是重逢之日,当时贺兰毓已经离婚,而时风眠称病未出席,她还不知道贺兰毓过去受到时风眠控制,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安慰关心对方。 那天之后,她们会在咖啡馆见面谈心,相约出席一些活动,感情慢慢变质。 两人正式在一起,她才发现贺兰毓手里掌握部分时氏的机密,她们联手给时氏施压,经过一番激励斗争,最终整垮了时氏集团。 她带着贺兰毓,最后去见了时风眠最后一面。至今,安江篱仍然记忆深刻,那女人风光不再,一夜白头,孤苦伶仃地在海上意外身亡。 时氏倒塌没多久,安氏就在a城一家独大,安江篱身价翻了十几倍,她春风得意,名正言顺地迎娶了贺兰毓。 再后来…… 安江篱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她跟另一个女人的婚外情,被贺兰毓发现了。 那天夜晚,贺兰毓乘坐的飞机发生事故,黎明之前,葬身大海。 一想到这里,安江篱倏地睁开眼睛,可怕的心悸突然涌现,她觉得难以呼吸,心脏像是被千百只虫蚁啃噬。 她狼狈地坐起身,手颤抖地握着水壶把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溢出杯口,弄脏了桌面。 她没有去搭理,而是仰头猛地灌了一口。 这才感觉身体舒服了。 头顶的光线灰蒙蒙的,安江篱脸色是跟平时不符的坚毅,眼底流露出些许厉色。 上一世,她拗不过那个女人,两人结婚后,却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怀念贺兰毓。 余生,她都活在懊悔之中,意识到最爱的一直是贺兰毓。 可能是生命走到尽头,她的追悔莫及感动了神明,让她重活一次,回到了两人重逢的时候。 这一世,她会好好爱贺兰毓,只爱她一人。 可是,为什么她们还没有离婚? 安江篱想不通这一点,即使如此,她也会想办法提前将贺兰毓救出“火海”。 “叮咚——” 这时候,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安江篱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姐姐发的信息,她连忙打开。 安方仪:【贺兰毓最近有一场音乐厅演出,现在线上售票,举办方到时候跟安氏也有合作,我会到场参加,公司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是最普通的工作通知,安江篱一看到这个名字,心就扑通扑通跳。 她心情顿时有些焦急。 这是贺兰毓的重要日子,自己怎么能够缺席? 于是,她手快过大脑,回了一条信息: 【姐,我也想去。】 …… 翌日,时家里。 下了整夜的雨,空气中充斥着草木泥土的芬芳,明媚的阳光投在书房的地板上,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今天贺兰毓醒来就感觉头疼,她休息了一上午,精神状态才逐渐恢复。 这时,医生给她做了检查,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她问: “你是夏医生?” 夏玥感到有些意外,她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贺兰毓目光冷静,只是语气有些许不确定。 “嗯。”夏玥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又问:“你还记得我?” 贺兰毓抿了抿唇,说:“记得一些。” “但是,我还没有全部想起来,想请你先替我保密,我不希望她们为了这件事分心。” 夏玥思索一会儿,随即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她似乎“理解”了贺兰毓,意味深长地说道: “从前管家就格外严格,佣人形影不离,过惯了现在的生活,再想回去就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