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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佳成 第17节

    昭宁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冰坨子一样冷漠刚毅转身就走的男人,居然这么好摆弄?

    她反倒有点懵,其实那话只是为了面子脱口而出罢了,至于怎么个“详谈”法,她

    还没想好呢!

    一只茶盏而已,虽漂亮珍贵,但库房多的是,再喜爱也不可能真的要他赔,显得好小气。

    昭宁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咕噜”一声,她呆了呆,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垂眸,紧接着又是“咕噜!”两声,确认是自己发出来的声响后,那雪白的脸颊“唰”一下染上两抹红晕,她窘迫得飞快丢开陆绥的大手,咬唇捂住了唱起空城计的肚子。

    如此粗俗!如此失仪!

    还是在陆绥跟前……

    公主的体面和优雅何在啊!!

    杜嬷嬷心疼又怜爱,立马打圆场道:“眼瞧着都亥末了,您从下午奔波到现在,粒米未进,便是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想必驸马爷也饿了吧?”

    陆绥适时“嗯”了声。

    昭宁微微松开咬紧的唇瓣,轻呼一口气,这才若无其事地吩咐:“那便叫于司食备宵夜吧,丰盛些。”

    “哎!”杜嬷嬷福身一礼,告退往东厨去了。

    昭宁转身,一本正经地对陆绥说:“你就先‘赔’我吃宵夜吧。”

    话刚落,她就注意到陆绥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朝她看来。

    夜色迷蒙,男人低垂的目光愈发显得晦暗莫测,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人紧紧缠着,好似要越过衣裙穿透皮肉,直直看到她心里。

    昭宁不喜欢这样赤裸裸的打量,下巴骄矜地往旁处一抬,看到青石板小道两旁的花花草草,顿时就想起什么。

    她轻哼一声扭回脸,边将手心捏着的花束露出来,好整以暇地问:“这凤凰花倒是稀奇,你是从哪得来的?”

    这回换陆绥冷峻的脸庞划过一抹不自在了,他顿了顿,视线微移,语气随意:“路边捡的。”

    “哦?”昭宁微微扬起的尾音透着一抹明晃晃的不信,她仔细打量过花朵整齐修长的枝丫,花是蔫了,可枝丫绿生生的。再说,花瓣枯萎掉落怎么会连枝呢?

    偏偏陆绥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十分严肃,说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昭宁便顺着他那话问:“哪儿捡的?赶明我也叫人去捡几束回来。”

    陆绥默了会,正当昭宁以为他答不上来,要承认时,听见他说:“侯府内院有颗凤凰树,公主若喜欢,差人过来说声便是。”

    昭宁:“……”

    他这嘴,他这石头嘴可真讨厌啊!

    难不成说一句是特意摘来送她的,哄哄她,会要了他的命么?

    半响前才令昭宁内心有所触动的凤凰花,这会子也变得格外讨人嫌,她气呼呼地丢去花圃。

    谁稀罕呢!

    陆绥不着痕迹地朝花圃投去一眼,那里修剪得体,栽种的全是贵重珍稀品种的牡丹,一束凋零枯萎的凤凰花掉在其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陆绥无声收回目光,就见昭宁问双慧要来一方帕子擦手,本就黯淡的眼眸沉了沉。

    他手背甚至还残留她的柔软和温度,此刻她却开始仔仔细细地擦。

    既然这么厌恶,为什么要拉他的手?

    他就那么脏么?

    “哎呀!”

    昭宁忽然惊呼一声。

    陆绥立即抬眸看去,不料微攥的手掌被昭宁急急捉了过去,他怔在那,蹙眉不解地看向她——欲借花嘲讽他东施效颦不成,这又是什么捉弄人的新把戏?

    昭宁的心思都在自己指腹莫名多出的血迹上,压根没注意男人的异样,她拉着他来到悬挂琉璃灯的长廊下,灯色明亮,果然清晰看见他掌心被划破的伤口。

    好长一道,还流着血呢!

    一定是方才为救陈御史被利箭伤的!

    “你……我还真当你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呢!”

    昭宁着急地嘟囔了这么一句,就马上叫双慧去请太医拿伤药来,先前什么恼都撇到一边了,想着又问他:“你这一路握着缰绳骑马,就没觉着疼?”

    陆绥怔怔垂眸,捕捉到她眉眼间前所未有的关切,不由神思一晃,表情古怪又诧异。

    从前恨不得他早早死了好重新尚驸马的公主,竟然也会,也会关心他?

    没得到回答的昭宁抬头,也愣了一下,似乎从未见过这般怔忡失神的陆绥,她话语更轻:“嗯?”

    “初时不觉,这会子倒是有些疼。”陆绥听见自己拙劣的谎言不受控制地说出,说完却心生悔意,下意识去看昭宁。

    昭宁叹了声,皎白如玉的面庞却并没有取笑或是嘲讽,她只是拉他在长廊两旁的美人靠坐下,喃喃道:“哪能不疼呢,以前我学女红被绣花针刺破手指,都得嚷嚷好一会。”

    以前……

    陆绥眸底闪过一片阴翳。

    这事他知道,她粉白的指腹纤薄细嫩,那针尖轻轻一扎就冒出血珠子来,她惊呼疼,在旁复习功课的温辞玉立即放下书,捧住她的手,要不是他反应敏捷,一颗石子飞掷过去,她那出血的指腹就要被温辞玉含。入口中了!

    沉默间,昭宁自然也想起这件事,心中除了厌恶憎恨外,却多了分感伤,曾经对她掏心掏肺细致入微的温辞玉,最后也狠心恶毒地谋害了她性命。

    而身边这个看起来凶悍冷酷、不近人情的冷面夫君,宁肯在暴雨寒江里游走三天三夜,也要捞到她尸首,就算是为了给父皇一个交代,就算是为了侯府声名,也不必如此拼命吧?

    昭宁轻声一叹,不欲再回想旧事,徒惹纷扰。

    毕竟人都是要朝前看的。

    “听说你在湖心亭等了很久,实在是陈御史事发突然,我始料未及。这样吧,晚膳改日再补一次。”

    “为什么?”

    昭宁愣了下,有些困惑地看向陆绥。

    陆绥幽深的凤眸同样将她看住:“为什么请我过府用膳?”

    昭宁错开视线,嘟囔道:“用膳还需要什么缘由,我想请就请!那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日三餐都是一起吃的呢,你若不得空,不来就是了。”

    陆绥眉峰微挑,语气难掩诧异:“公主的意思,是要同我做寻常夫妻?”

    这话可把昭宁问住了,方才她那么说,也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她们是父皇赐婚,三书六礼过了宗族皇祠的隆重联姻,这是家事更是国事,怎能当作寻常呢?

    难不成陆绥另有所指?

    昭宁懒得去猜别人的心思,直接把问题丢回去:“什么叫寻常夫妻?”

    陆绥思忖片刻,言简意赅的话语难得迟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儿育女?”!!!

    这糙得不能再糙的粗话入耳,昭宁简直心头一颤!果然是个打打杀杀没有情调的武将,这辈子是不能指望他说出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了。

    但……话糙理不糙。

    眼下温辞玉成了死敌,外祖父日渐年迈,二舅舅又寸功未有,那国公府的名号就是个虚的,自打昭宁重生回来就定了主意,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任性娇蛮,傻乎乎地跟陆绥闹,不管喜不喜欢,合不合适,定远侯府这门婚事不能离。

    也甭管现在侯府立场如何,只要一日是姻亲,安王那边他们就投不了,先这么僵着吧,反正弟弟的身子她是肯定要找到神医治好的,来日她再和陆绥生下一儿半女,那定远侯就是铁石心肠,眼看孙儿绕膝,阖家团圆,也得豁出去了帮她们,几十万大军并麾下数位虎将呢,父皇的心也是向着她们姐弟的,何愁大业不成?

    当然,话又说回来,要立刻当这种一起吃饭睡觉生娃娃的寻常夫妻,昭宁还没准备好呢!

    陆绥生得高大威猛,光是那大体格压下来就能把她压扁,更别提他那家伙,跟巨蟒似的惊心动魄。

    上辈子仅有的一回,还没全c入,她就被他弄得晕过去,丢了好大的脸!

    醒来后夫妻俩自然是大吵一架。

    其实昭宁心里是怕的,体型悬殊太大,若陆绥强来,她没有半点抗拒的力量,索性吵完就冷战,然后就应了父皇的提议,去江洲看弟弟,跑得远远地躲他。

    不想这一躲,就是阴阳两隔的永别。

    唉。

    昭宁心里酸酸软软的,颇为感伤,柔声道:“用膳当然可以,但睡觉……等本公主召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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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宵夜

    陆绥意想不到,顿时惊诧看向昭宁,却见她羽睫低垂,朱唇微抿,仅露出的一方姣好侧颜被朦胧的光晕笼罩着,既有少女的忸怩,也有公主的矜贵,与平时没有差别。

    可这实在太古怪了。

    按往常,她早该气鼓鼓地一巴掌甩过来,再凶巴巴地大骂他癞ha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有多远滚多远罢!

    反正,绝无可能给他肯定的回应。

    如今哪怕她说的是“要等”,不是此刻,也没有一个等的具体期限,但她这么说了,至少表明不再排斥他,甚至愿意回首,给他一个靠近的机会。

    太古怪了。

    这时昭宁抬起一张泛红的小脸,似桃花落在初雪般,洁白剔透里一抹别样的粉,娇软惹人。

    她似不经意地轻轻朝他望来一眼,那眸里暗含着因他沉默的不解和询问,很正经,很认真,却让人情不自禁想将她整个轻抚揉捏,按进怀里,好好亲一亲……

    意识到思绪走偏,陆绥猛地回神,按耐住心头燥热,艰难挪开视线,“嗯”了一声,又莫名补充一个“好。”

    那低沉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昭宁哼了哼,心想这回他倒是不嘴硬了,也不板着脸凶人了,可见男人都是热衷床笫之欢的,只要给他,他爽快了,就有好脸色,不然哪来“耳旁风”的说法呢。

    这令昭宁心里生出一丝不舒坦。

    尤其是想起陆绥的冷漠和凶狠。

    他到底不是她最初喜欢的温润君子模样,她们之间是不合适的,真正朝夕相处做寻常夫妻必然少不了矛盾,她又是个吃不得亏受不了委屈的性子,有些话就得现在说清楚。

    昭宁想定,却发现陆绥有些出神,她轻咳一声,伸手戳戳他硬邦邦的臂膀,在对方讶异抬眸时,才肃着脸说:“但你日后不准再给我摆脸色,不准突然箍着人不放,更不准不经得我允许就将我扛起来,尤其在外边,我从来都没那么狼狈不雅过,简直丢死人了!”

    陆绥心间荡起的那丝涟漪稍止,眉心微蹙,探究地看向昭宁,“事出有因——”

    “我才不管!”昭宁双手叉腰,一副娇蛮公主的派头,振振有词道:“便是天大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回府后慢慢说、缓和地说,你凶着脸,冷冰冰的,还动不动就钳制人,那高高在上的威严姿态像审犯人一样,我心里能乐意吗?我不乐意,自然忍不住跟你呛声吵架。”

    陆绥幽怨地问:“可你从不准我靠近公主府,你也绝不会踏进侯府半步,怎么慢慢说?”

    昭宁被反将一军,刚要生气,但好像真是这样……她便有点心虚,嗡声嘟囔道:“那是以前,现在你不是进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