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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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事真多。”程思齐小声嘟囔。 “你方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程思齐心弦紧绷。 凤来仪狐疑地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是最好的,脱完然后转过来,面向我。” “哦。”程思齐随手把腕间的琉璃铃铛给解了下来。 凤来仪眼尖,拿起那铃铛说道:“嗯?这又是谁送给你的?” 程思齐回过头看了看:“铃铛么。师父送的。” “哦,我就说么。”凤来仪明显放心了下。 程思齐说完,磨磨蹭蹭地转过半身。 瞧见程思齐这副扭捏模样,凤来仪被逗笑了: “正面朝着我,大大方方的。往日怎么没见你这样?” 还不是因为大师兄屁事太多。 但程思齐自知理亏,只能依言照做。 凤来仪又说:“喏,伸过手来。” 程思齐依言照做:“哦,好。” 凤来仪无奈,纠正道:“伸左手。” “嗯。”程思齐心虚得很。 他的头埋得很低,然而偷偷瞟向凤来仪,观察着他的神情。 只见凤来仪稳稳按住他的手腕,果不其然看到两三道足有两寸长的深深血壑 由于伤口未曾包扎,此时已明显有些化脓。 这回,凤来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眼底愠色渐浓,周身气压瞬间降低,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至于么,伤到的又不是他,他怎么这么生气?程思齐不理解。 凤来仪声音透着隐隐不悦:“程思齐,你小臂上的这些伤,到底从哪里来的。如实招来。” 叫了全名,大师兄好像真生气了。 程思齐脑子飞速运转,胡诌道:“打扫天璇堂的时候,被扫帚木屑扎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哦?怎么扎的?细细讲来。”凤来仪饶有兴趣地问道。 “就……不小心摔倒了。呃。” 程思齐刚想着再编点细节,凤来仪便接过话茬,冷笑道: “哦?那是不是没注意台阶,一脚被绊倒,扫把从手里飞出去,你还十分恰好地摔在了上面?然后又巧得很,被扫帚划出三四道深浅一致的伤口?” 谁扫个地能被扫帚弄成这副惨样?要真真是扫帚的问题,高低得跟扫帚大战三百回合。 “……是。”程思齐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真是的,大师兄把他想编的台词都抢光了。 “你还敢认!”凤来仪放下手,握紧拳头,“我不明白。你是受虐狂吗?” “我不是。”程思齐声音越来越弱。 凤来仪连声质问:“那你怎么还向着丹术堂的弟子说话,给他们遮遮掩掩?这都快见骨头了,你告诉我是木屑扎的?那你告诉我多大的木屑?说。” “呃。”这下,程思齐彻底编不出来了。 凤来仪冷冷一哼:很好,这个反应,看来是又说中了。 然而,程思齐并未等来想象中的劈头盖脸的责骂。 “等我一会儿。” 凤来仪快步离开,只留下程思齐在原地等待。 大师兄干什么去? 程思齐疑惑。 他透过屏风探了探头,大概大师兄和郑掌柜说了什么,但是周围太多嘈杂,他也没听出个什么所以然。 不久,凤来仪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堆瓶瓶罐罐。 “手过来。”凤来仪在案几上放下那些药瓶子 “哦。”程思齐伸了过去。 “这次伸得倒快。” 凤来仪嘴上这么说,可手底下动作没停。 他从牛皮布包中取出了一枚银针,又将银针在烛火上燎过一遍,随后手稳稳托住程思齐的手肘。 凤来仪难得如此专注,他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银针挑起凝结的血痂时,程思齐忍不住颤了颤。 凤来仪手下一滞,他看着程思齐血肉模糊的伤口,喉间微微滚动: “是很疼吗?” 程思齐应道:“其实还好。” 凤来仪抿直唇线。 明明看着都快疼死了,“还好”个屁! 凤来仪淡淡道:“嗯,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凤来仪用药匙取出青碧色的生肌膏,在瓷碗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膏体,随后轻轻揉开药膏,特意避开结痂的边缘,顺着肌理走向缓缓涂抹。 程思齐长长舒了口气。 药膏缓缓渗入,丝丝凉意与灼痛交织而下,伤口果然很快就好了许些。 看着凤来仪一圈一圈给他缠上棉布,程思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啊。” “小事。” 凤来仪神色缓和了些。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执起了程思齐衣裳上的红色丝带。 还行,看来大师兄没太在意。 程思齐舒了口气。 结果就在凤来仪环过他的腰为他系上丝带时,凤来仪身子前倾,忽然手下动作一顿。 程思齐疑惑。 凤来仪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刚才挺会骗人的啊。程思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程思齐吓得浑身一激灵。 怎么又叫全名? 随后,凤来仪动作细致地系了个漂亮的结,随后站远了些。 见他发怔,程思齐奇怪发问:“怎么了,是不合身么?” 真好看啊。 凤来仪心间不由得一软。 成亲那日程思齐穿红装的时候,凤来仪没看清,还以为是天仙下凡了。 如今这身红白衬着他更是惊艳至极。好像他本该穿上似的。 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这人总爱骗人。 凤来仪越想生气,但碍于病患的面子上,并没有发作。 “大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思齐本就不善言辞,此时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句话,想用来搪塞过去。 凤来仪舒了口气:“我没生气。” “……”程思齐一噎。 看大师兄脸连着脖子都红得要命,压根不像没生气的样子。 两人相跟着走出屏风。 “哟,好巧。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们闻声抬头,正好撞见一位身着青绿衣裳的弟子正等着他们,还是熟悉的面孔。 见到凤来仪和程思齐,那位弟子嘴角一扬,冷冷笑道: “二位还认识我么。” 凤来仪目光一冷:“是你?” 程思齐也站定了身。 原来是之前在定朔堂发难的那位百草堂弟子,他的身边还有其余几位,看服饰应该是百草堂的外门弟子,跟着这个人一起来的。 “上次二位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这次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百草堂的贺文章。” 程思齐看他面色不善,追问道:“你怎么也来下界了?” 他哈哈大笑:“怎么,我不能来么?” 贺文章上下打量着程思齐,最后绕着他周身看了一圈,“啧啧”两声,阴阳怪气道: “哦,原来你们也偷偷下界了。还换了身儿好衣裳呢?哇,真是好贵气啊,等我回去就告诉司业!” 倏地,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 贺文章:“我靠!什么玩意。” 下一刻,碎木与砂土如骤雨般飞溅开来,原本坚实的锻庄房梁像是被无形巨力拉扯,一侧率先不堪重负。 “嘎吱”一声后,断木轰然朝着程思齐砸落—— 程思齐也没搞清楚状况,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如疾风般闪过眼前。凤来仪瞬间疾掠至他身前,把他紧紧护入怀中。 程思齐腕间的琉璃铃铛发出泠泠的声响。 程思齐瞪大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在他的后背即将撞到后面的墙体时,凤来仪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稍稍给他的背脊垫了下。 两人俱是发出一声闷哼。 万幸,那倒塌的房梁倾斜了一个角度,径直将屏风穿出一个硕大的窟窿,堪堪避开了他们两人。 就差一寸。 但凡凤来仪再晚来一秒,程思齐怕是就要生死未卜了。 程思齐贴着他的胸膛上,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如鼓如擂的心跳声。 凤来仪脸上的愠色尚在,但看向程思齐时还是忍住了,他闷声闷气地问道: “你,疼不疼?” “不疼。”程思齐摇摇头。 凤来仪眼中满是狐疑:“真的?” 程思齐叹了口气:“这次真没有骗你。你护得好好的。不信你亲自看。” 这次凤来仪没有立刻相信他,目光在程思齐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什么地方受伤,这才放心地撤了手。 程思齐低下头,看他手背发红,关切地问道:“你呢?” 凤来仪这才发现两人只有咫尺之遥,他赶忙放下垫着他背脊的手,遮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