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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摇船 第79节

    阿声谢过值班民警,准备坐到一边等一会,瞥见小民警玩起手机,屏幕隐约是微信群聊界面。

    她涌起一股微妙的预感,小民警该不会像出租车司机一样,接到一个特别一点的客人,就用方言在司机群里叭叭讨论。

    小民警大概在给朱云峰通风报信。

    阿声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到了饭点,还是没见朱云峰的身影。

    小民警去吃饭前,好心过来周知她,朱警官有事,暂时回不来了。

    以前总能不经意偶遇,现在有事相求,对方却蒸发似的。

    阿声第二次学聪明了,没进派出所大厅等,在斜对面一家咖啡店落地窗边等。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她便扑过去。

    “云峰哥!”她叫停了两个穿天蓝警服的男人。

    两人也是一警一辅的配置,辅警隐约还是之前跟朱云峰搭档那一个,认出了阿声,指着派出所方向,说先回去。

    阿声说:“好久不见。”

    朱云峰满脸尴尬,整了整帽子,应了声“是啊”。

    阿声:“早上去你们单位没碰上你,还以为今天见不上你了。”

    警察捉坏人在行,女人捉坏男人在行。朱云峰以前蓄意接近,现在有心逃避,可不也算坏男人。

    朱云峰讪讪一笑,“最近有点忙,经常不在所里。”

    这点他倒没说谎。

    前几天上面突然调集大量警力,赶往边境参与一起跨境贩毒案的抓捕行动。事后他才清楚头目嫌犯跟他曾心动的银店老板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抚云作银的封条还是他亲手贴的。

    阿声还能自由行动,说明没有参与犯案,暂时清白,但总归是嫌犯的亲属,让人看到他们往来,不太合适。

    阿声忽然说:“忙我干爹的案子是么?”

    朱云峰怔了下,败给了她的磊落和尖锐。

    阿声连日奔波,即便特意化了妆,双眼还是难掩疲惫。她惨然一笑,料着朱云峰不可能跟她坐下详谈,往旁边巷口示意一眼,“能不能借一步讲话,不会让你太为难,十分钟?”

    她抱着胳膊,很轻很柔地“嗯?”了一声,眼有渴求,又叫了他一声“云峰哥”。

    一般男人哪能抵挡漂亮女人的撒娇,何况还跟阳光一样免费。

    阿声边走边回首,看着他跟过来。

    朱云峰提防着周围是否有熟人,问:“什么事?”

    阿声:“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关在哪。”

    她看他表情,应该猜到了答案。

    她低头掏出手机,解锁给他看了一张身份证的照片:“这个人,陈嘉放,我们一般叫他水蛇。那天他跟我干爹一起去边境,应该也一起出事了。但我问过海城那边联系我的警察,他们说不清楚。”

    朱云峰叹气,说:“这个案子挺大,他如果也在现场,估计回不来。你又何必?”

    一两个关键词命中记忆中的片段,阿声缺觉的脑袋隐隐作痛,水蛇临别前那句话不断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他说“你等不到我回来”。

    阿声:“我知道,我只想知道他在哪,是死是活。”

    朱云峰还真听说死了一个,“知道又能怎样呢?如果你是我的妹妹,我都要劝你开始新生活,你还年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谁没情场失意过?”

    阿声抿了抿嘴,轻叹:“是啊,可是孩子怎么办呢?”

    朱云峰一愣,“什么孩子?”

    阿声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摸了下肚子。

    朱云峰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下巴,深深蹙眉,陷入沉思,似乎动摇了。

    在他垂手之际,阿声忽然双手捉住他的右手,用力握着摇了摇,仰头楚楚地看着他。

    “云峰哥,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一定可以帮我。”

    朱云峰双眼渐渐瞪圆,看着阿声轻拍他的手背,说了声“我等你消息”,抽手转身离去。

    他又提防一眼周围,没有熟人路过。

    朱云峰转身背对马路,悄悄摊开右手。

    掌心的金条在夕阳里泛着黄澄澄的光,没他的食指宽,有他食指的一半长,刻着20g字样,市值约五千多,抵他一个月的工资。

    第60章 “我能给他找到好律师,……

    舒照趴着闭眼,躺着醒来。

    床头摇起来一些,高于床尾,应该是为了照顾背后的刀口。视野里不止单调的吊顶天花板,还有看不明的仪器和密密麻麻的管子,包括他嘴上戴着的。

    看环境是icu。

    “25床醒了。”体态偏壮的护士走过来,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声音应该有三十来岁。

    护士姐稍欠身,问:“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就眨眨眼。”

    舒照戴着呼吸机,没法讲话,氧气罩的内壁旋即布满水汽,糊了一片。

    护士说:“你现在在icu,手术已经做完了。待会儿我们会通知你的领导。”

    舒照喘气费劲,如钝刀割肉,胸口一下一下地剌疼。他只能抬手比划他想讲话。

    护士拿来准备好的写字板和笔,让他写下来。

    舒照没力抬手,看不到板子,握笔仅凭手感乱描了一个字:哪?

    护士:“你问这是哪里对吗?这是茶乡人民医院。”

    原来又回来了。

    舒照闭了闭眼,问今天是几号。

    护士说他28号下午4点做完手术,现在是30号下午3点半,问他哪里特别不舒服。

    竟然睡了近48小时,严格来说就是昏迷、休克。

    舒照说肺疼耳聋。

    护士叮嘱:“你的伤口在肺部上,大口喘气会疼。听力稍后再具体评估,现在还能听见,估计问题不大。”

    护士摇平床头,给舒照翻成侧躺,受伤的左侧朝上。

    舒照又闭上眼,心里压着很多疑问,但远不及疼痛的重量。心理压力少了身体做地基,便无法存在。身体疼痛才是实打实的,无可避免。

    下午3点到3点半是icu探视时间,曾明朗收到消息后已经过了时间,只能托护士转告叮嘱,第二天再赶过来。

    安澜也想探视,但icu每次只能进一名家属,只能等舒照出普通病房再说。

    病床边多了一个穿防护服的男人,哪怕只露一双眼睛,舒照也能认出是谁。

    领导站着,他坐着,还不用问候人。这大概是舒照从警生涯中寥寥无几的经历。

    曾明朗欠身问:“还认得我吗?”

    舒照的眼睛弯了一下,氧气罩内壁的水珠成了他活动的风向标,水汽多时生命力旺盛。

    曾明朗说:“记得就好,你出了很多血。之前担心你这条命捡不回来,现在捡回来了,又担心缺血太久影响脑部。”

    舒照只丢了中刀到昏过去前的记忆,不记得怎么上救护车,是先去边境卫生所还是直接回茶乡。

    “差一点。”曾明朗用两指捏出很窄的缝隙,欣慰地说,“差一点那把刀就戳到你的心脏,幸好你福大命大,只伤到肺部。”

    也幸好拉链用的不是枪,不然就没“差一点”,差多少都扛不住子弹的威力。

    舒照又比划着想讲话。

    曾明朗弯腰给他托着写字板,问他想说什么。

    舒照的眼睛伴着笑,白纸上的字散架又歪扭:幸好不是前面动刀。

    曾明朗:“从前面还得了!”

    正面锁定目标,100%命中心脏。

    舒照:影响胸肌美观。

    曾明朗一顿,见他还有心思臭美,安心地笑了,“你小子捡回命都不错了!还考虑美不美观!”

    舒照的眼神也在笑,又问起案情。

    曾明朗语重心长地说:“工作上的事什么都不要想,你的任务就是养伤。你这身体底子厚,只要安安心配合治疗,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再出院。”

    若是舒照能自住坐起来,曾明朗估计要顺手拍拍他的肩头。

    舒照蹙眉,目光炯炯盯着他,可惜视角有限,被他刻意忽略了。

    曾明朗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安慰:“这几天啥也别想,好好休息。我们等着你归队,但前提是必须养得利利索索,知道了吗?”

    探视时间有限,护士在提醒各个探病的家属。

    曾明朗问:“明天换一点红来看你?还是猫头鹰?”

    舒照想着安澜可能更容易突破,选了前者。

    但他忘了安澜也是曾明朗手下,没有老大命令,谁也不能乱讲话。

    猫头鹰只参与了抓捕行动,不了解他跟这些人的纠葛,更不可能透露内情。

    拉链也在icu,被盘树上的竹叶青咬中脖子,虽然注射了抗蛇毒血清,咬伤部位靠近脑部中枢,毒素吸收和循环快,现在颅内出血,人还没醒,凶多吉少。

    罗汉挨子弹划伤胳膊,暂无大碍;罗伟强和松漆被全须全尾地拿下。

    李娇娇出逃国外,罗晓天滞留茶乡,给他爸奔波。

    一周后舒照逃离了术后感染关,撤掉呼吸机,吸着氧气又在icu呆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安澜才告诉他,拉链扛了四天走了。

    舒照沉默良久,想过刀伤、枪伤、车祸甚至注射死刑,唯独没想到拉链死于蛇毒。

    安澜说:“死有余辜。”

    舒照也在鬼门关走一遭,对别人少了一层强烈的感情,只剩下曾经评价过的四个字:人各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