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清蒸鲈鱼雪白鲜嫩,翡翠虾仁晶莹剔透,一碟胭脂鹅脯红亮诱人,当中还煨着砂锅菌菇鸡汤,鲜香随着白雾袅袅升起。 宋芫将最后一道荷叶叫花鸡端上桌时,林逸风的眼睛都直了:“好家伙,你这是把压箱底的手艺都使出来了?” “那是自然。”宋芫给众人斟满桂花酿,“咱们林大才子明日就要启程赴考,这顿饯行宴可不能马虎。” 说着,他先干为敬:“这杯酒,祝你一路顺风,乡试高中,将来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众人也都纷纷举杯,杯盏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 宋晚舟脸颊微红,托着腮帮子问道:“林哥哥,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呀?” “京城啊...”林逸风眼神微醺,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那可是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宫墙巍峨,金顶流光,连寻常百姓家的砖瓦都透着贵气。” “每到上元节,满城灯火如昼,火树银花不夜天。” “你们是没见过那场面,说书的、卖艺的、杂耍的,处处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那茶楼里,唱曲儿的姑娘嗓音婉转,弹的琵琶声能勾得人魂儿都跟着走。” “咳咳!”宋芫赶紧咳嗽两声提醒一下,过了过了。 林逸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瞧我,一说起京城就收不住嘴了,差点忘了咱们晚舟妹妹还在这儿呢。” 宋晚舟倒是听得眼睛发亮,满脸憧憬:“哇,听起来好有意思,真想去看看。” “这还不容易。”林逸风折扇一展,在宋晚舟面前晃了晃,“等你林哥哥中了进士,第一个就接晚舟妹妹去看,到时候咱们坐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游街!” 宋晚舟白他一眼:“就会吹牛!我才不稀罕坐你的轿子,到时候我自己做生意,雇十辆马车,装满绫罗绸缎进京!” “好好好,咱们晚舟妹妹最有志气!” 直至月上中天,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散了席。 次日一早,林逸风便带着两个仆人乘着晨曦微露,踏上了返京的官道。 宋芫来不及感伤,工坊的建设正处于关键阶段,他每天都要在工地和田间来回奔波。 宋晚舟见他忙得分身无暇,主动请缨帮忙监工。 “大哥,你去忙别的吧,这里有我看着。”宋晚舟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我保证把工坊建得漂漂亮亮的!” 宋芫见她信心满满,便将监工的重任交给她,自己则去筹备粮仓建设。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转眼间,两座宽敞明亮的工坊和五座高大坚固的粮仓拔地而起。 工坊内,一排排崭新的石磨、木槽整齐排列。 粮仓里,防潮防虫的设施一应俱全。 宋芫站在工坊前,望着眼前这片倾注无数心血的产业,心中满是成就感。 接下来又要开始招工了。 第745章 乔大勇 今年中秋,他们一家是在南阳府度过的。 趁着这个机会,宋芫顺便还能巡查一番今年新开业的几间铺子。 虽说宋芫对几位掌柜颇为信任,但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要不然哪天铺子被人搬空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宋争渡说要买书,宋皎皎不爱出门,宋芫便带上宋晚舟,在南阳府的几家铺子里转了一圈。 辣条铺子生意红火,掌柜说每日不到晌午就能卖光。 悦茶分号更是门庭若市,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大哥,咱们的铺子这么赚钱,是不是该考虑再开几家?”宋晚舟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盘算着在府城最繁华的地段再盘几个铺面。 宋芫笑着摇头:“贪多嚼不烂。先把现有的经营好再说。” 宋芫发现,他爹当官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家跻身为官僚阶层。 往后他做生意时,便能理直气壮地以官宦人家的身份公开行事,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宋争渡考科举。 从南阳府回来,招工的事宜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招工消息一传出去,十里八乡的村民都闻风而动。 此时,工坊门口支了张桌子,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招工条件: “工坊招工,十五岁以上,手脚勤快者优先。月钱一两二钱,包两餐,逢年过节另有赏钱。” 这待遇在云山县算是相当优厚了,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队。 “还没轮到就别往前挤!”工坊管事扯着嗓子喊。 伙计举着铜锣用力敲响:“都排好队!按顺序来!” 只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从工坊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街角,还老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 这秋老虎来势汹汹,让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添几分焦灼。 “怎么还没轮到咱们?”后面的人抱怨大声着。 “喂!前面都不许插队!” “管事的说了,谁插队就取消资格!” 队伍中不时传来这样的喊声。 乔大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使劲抬头望向招工告示。 月钱一两二钱。 这可比他在码头上累死累活挣得多多了,还包两餐,逢年过节有赏钱。 想到家里容娘纳鞋底纳得满手茧子,虎头又到了该念书的年纪,他攥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工坊谋个差事。 “下一个!”工坊管事的喊声传来。 乔大勇深吸一口气,挤过人群往前挪。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正挠着头结结巴巴地回答问题。 管事的眉头越皱越紧:“连算盘都不会拨,怎么做账房?去去,下一个!” 年轻人灰溜溜地退开,乔大勇赶紧跨前一步,挺直了腰板。 “姓名?” “乔大勇!”他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管事抬头打量他:“多大年纪?做过啥营生?” “二十五,在码头扛过几年大包,还帮着粮店搬过粮食,手脚麻利得很!” 乔大勇说着,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 管事一看他臂膀肌肉虬结,晒得黝黑的皮肤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藏着使不完的力气,目光顿时亮了几分。 工坊接下来要处理大量的粮食,像搬运、磨粉等重活,正缺这样身强力壮、吃苦耐劳的人。 管事在名册上记下:“明日卯时来上工,先试用三日。记住,迟到一次扣半日工钱。” 乔大勇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多谢管事!多谢管事!” 短短半日,工坊就招满了人手。 总计有一百余人。 在云山县里可以说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大规模招工,且这般热闹的场景。 没被录用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失落。 这么好的活计,打着灯笼都难找,如今错失良机,怎能不让人沮丧。 而被录用的人们,则各个喜形于色,连走路都带着风,仿佛脚下生了翅膀。 傍晚,乔大勇回到家中,虎头趴在门槛上用木炭在地上画画,容娘正在灶台前忙碌。 “爹!”虎头眼尖,一下子蹦了起来,扑进乔大勇怀里。 乔大勇一把将儿子抱起,用胡子茬蹭得虎头咯咯直笑。 容娘从灶台前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温柔地嗔怪道:“瞧你,一回来就逗孩子,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就好。” 乔大勇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放下虎头,而是抱着他走进厨房,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粗面粥和几个窝窝头,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但随即又被即将到来的好消息冲淡。 “容娘,跟你说个事儿。”乔大勇把虎头放在地上,走到容娘身边,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之色。 容娘转头看向他,见他这般神情,心中一动:“咋啦?瞧你高兴的,莫不是有啥好事?” 乔大勇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我今儿去工坊招工,被选上啦!” 容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大,手中的勺子差点掉落,惊喜道:“真的?大勇,你可别哄我!” 乔大勇重重地点头,咧嘴笑道:“真的!月钱有一两二钱呢,还包两餐,逢年过节还有赏钱。以后咱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容娘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抬手轻轻捶了乔大勇一下:“你个死鬼,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说!这下虎头念书的钱也有着落了。” 说着,忍不住用围裙擦了擦眼泪。 虎头在一旁仰着小脸问:“爹,那我是不是能像隔壁柱子一样,去学堂念书啦?” 乔大勇蹲下身子,双手搭在虎头的肩膀上,眼神坚定而慈爱地说:“当然能,虎头。以后你不仅能去学堂念书,爹还会给你买笔墨纸砚。” “你就安心念书,将来做个有学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