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于是道：“我让暗六过来给你诊治。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其他事不必操心。” 得知冬生他们即将回来，宋芫便让暗六从西江镇赶来。 暗六医术不用多说了，活死人肉白骨虽有些夸张，但绝对是妙手回春。 宋芫记得曾有一回，村里有个孩子误食毒蘑菇，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请了张大夫来，张大夫把了脉，只是摇头，开了几副催吐解毒的药，却也没什么把握，直说准备后事吧。 孩子爹娘哭得死去活来，差点晕厥过去。 他们家丫头倒是机灵且冷静，直接跑去学堂求暗六救人。 暗六赶到后，几针下去，那孩子竟奇迹般地缓了过来。 此事过后，暗六在附近几个村子名声大噪，常有百姓慕名前来求医，就连张大夫也恨不得拜暗六为师，学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暗六烦不胜烦，除了必要的授课，其余时间都躲在药房里研究医术，轻易不肯露面。 宋芫正想着，暗六已经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眼神沉静如水。 “伤者在哪？”暗六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乔风身上。 乔风刚要起身行礼，暗六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脉搏。 片刻后，暗六眉头微蹙：“箭伤未愈，又添新伤，气血两亏。左臂筋脉受损，需针灸调理。”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几包药材。 “躺下。”暗六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乔风依言躺到榻上，冬生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暗六的动作。 只见暗六手法娴熟地在乔风左臂几处穴位扎下银针，又取出一包药粉，用温水调成糊状，敷在伤口处。 “每日换药一次，七日后再来复诊。”暗六收好银针，又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冬生，“按方抓药，早晚各一服。” 冬生接过药方，连连道谢。 暗六微微颔首，接着开口道：“你也有伤？” 冬生连忙摇头：“我没事，就是些皮外伤，早就好了。” 暗六却不理会他的推辞，直接拉过他的手腕把脉。 “气血不足，脾胃虚弱。”暗六皱眉，“需调养。” 说着，又写下一张药方：“与他同服。” 冬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不用......” “听大夫的。”宋芫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心住下，好好调养身体。” 安顿好二人后，宋芫才有空拆开舒长钰的信。 信中说，他已查到秦海与郭通海勾结的证据，正设法追查幕后主使。 此外，朝廷已派兵镇压福王叛军，但战事胶着，短期内恐难平息。 信的末尾，舒长钰写道：“冬生与乔风既已平安归来，你且安心。待此间事了，我便回广安府与你相见。” 短短几行字，宋芫却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要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信息来。 他将信小心收好，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冬生和乔风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冬生和乔风在暗六的悉心调理下，身体渐渐有了起色。 乔风的箭伤愈合得不错，左臂虽仍有些使不上力，但已能做些简单的动作。 冬生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不再像刚回来时那般苍白憔悴。 只是每每想起宜州的老乡们，冬生便满心悲戚，难以释怀。 那些被烧毁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被迫参军的壮丁，一桩桩、一件件，像噩梦般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十月初，广安府的天气渐渐转凉。 宋芫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走在城西的街道上。 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空气中飘来一阵香甜的气息。 是烤红薯的香味。 街角处，一个老汉正支着炉子卖烤红薯。 炉火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铁架上排着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表皮裂开处露出金黄的瓤，甜香四溢。 “老伯，来两个烤红薯。”宋芫停下脚步。 老汉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位公子也吃这个？” 宋芫笑道：“闻着香，想尝尝。” 老汉麻利地包好两个红薯递过来：“一共四文钱。公子小心烫。” 宋芫接过红薯，热乎乎的触感透过油纸传到掌心。 他掰开一个，热气夹杂着甜香扑面而来。咬一口，软糯香甜，竟比前世吃过的还要美味。 “老伯，你这红薯烤得真好。”宋芫由衷赞叹。 老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都是跟‘丰年粮行’学的。他们教我们怎么种，还教怎么烤。听说这玩意儿比麦子好种多了，一亩地能收上千斤呢！” 宋芫心头一暖：“收成这么好？” “这也是粮行的伙计说的，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多，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哟！”老汉感慨着，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 宋芫又买了几个，准备带回去给冬生他们尝尝。 回到宅院时，冬生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宋芫回来，他连忙迎上来：“宋大哥，你回来了。” “尝尝这个。”宋芫递过一个烤红薯，“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冬生接过红薯，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黄的外皮。 香甜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咬下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不禁眯起了眼睛：“真好吃！” “这是城西一个老伯卖的。”宋芫在石凳上坐下，“他说这红薯是跟咱们粮行买的，还说明年也要种上几亩。” 冬生眼睛一亮：“真的？那...那我们的红薯推广成功了？” 宋芫点点头：“虽然宜州那边被战乱耽搁了，但广安府这边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望着冬生，认真道：“你们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冬生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我还以为......” “以为那些努力都白费了？”宋芫轻声道，“没有的事。你看，即使宜州暂时没法继续，广安府的百姓也已经受益了。” 冬生重重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几个月的艰辛、恐惧、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第689章 这两人有戏啊 秋阳懒洋洋地洒在庭院里，给这方小小的天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冬生捧着红薯，眼泪滴在金黄的红薯瓤上，又被他一口口吃进肚子里。 宋芫静静陪着他，直到冬生的情绪渐渐平复。 “宋大哥，我......我还想回宜州。”冬生突然抬头，眼神坚定，“等战事平息了，我要回去继续教乡亲们种这些高产作物。他们需要这些粮食......” 宋芫注视着冬生被晒得黝黑的脸庞，那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这让宋芫想起三年前，冬生向他辞行时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那个曾经为情所困的少年，已经找到了更重要的使命。 比起儿女情长，冬生如今更在意的是如何让百姓们填饱肚子。 他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红薯皮，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发誓。 宋芫不由地笑了笑：“好，等战事平定，我陪你一起去。” 正说着，乔风从厢房走出来，左臂还吊在胸前，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看到冬生红着眼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 冬生慌忙抹了把脸，举起手中的红薯：“没事，宋大哥带回来的红薯太好吃了。” 乔风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接过冬生掰给他的半块红薯。 他尝了一口，冷硬的脸庞似乎柔和了几分：“确实很甜。” 宋芫注意到乔风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冬生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个发现让宋芫心头一动。 他想起暗七曾说过，乔风为救冬生差点搭上性命。 当时只当是乔风职责所在，如今看来，恐怕不止于此。 “乔侍卫的伤好些了吗？”宋芫眼珠狡黠地转了转，故意问道。 乔风收回目光，恭敬答道：“多谢公子关心，陆大夫的医术高明，已经好多了。” “陆柳”是暗六对外的化名。 “那就好。”宋芫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冬生说等战事平息后想回宜州继续种红薯，你怎么看？” 乔风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陪他去。”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耳根微微泛红。 冬生惊讶地看向乔风：“乔大哥，你的伤......” “到时候早就好了。”乔风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说过会保护你，说到做到。” 冬生的脸突然红了，低下头小口啃着红薯，不再说话。 宋芫看着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两人有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