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林逸风按了按额角,心中暗忖这局势竟如此棘手。 他对暗五说道:“带我去见洛参将。” “这恐怕不行。”暗五面色冷峻,微微摇头,“洛参将营帐已被严密封锁,只许军医进出,以防胡人奸细趁乱对洛参将不利。” 这可麻烦了,北庭那边的探子一直是洛听寒单线联络,从不经他人之手。如今洛听寒昏迷,北庭的情报断了,宋远山的下落也无从得知。 林逸风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有种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 是夜,客栈的大堂冷冷清清,林逸风与侍卫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用着简单的饭菜。 客栈掌柜还赠送了他们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说是除夕的习俗,吃了来年便能平平安安。 林逸风向掌柜道谢后,招呼侍卫们一同分吃饺子。 可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眼下的困境。 林逸风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侍卫说:“你们先吃着,我出去透透气。” 他裹紧披风,走出客栈。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有种说不出的萧瑟之感。 刺骨的寒风像刀刃般割在脸上,一阵生疼。 北疆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能穿透层层衣物,直刺心肺。 哪怕穿上宋芫送的厚棉衣棉裤,仍抵挡不住这肆虐的寒意。 只在外面站了片刻,林逸风就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快失去知觉了。 他的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呵出的气瞬间在面前凝成白雾。 此时此刻,林逸风才领悟前人的诗中“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所描绘的景象是何等的贴切。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临别时他爹那严肃的面容和郑重的告诫。 “逸风,你自小除了走丢那回,没吃过什么苦。你自恃聪慧,却也难免心浮气躁,此次北疆之行,于你而言是磨砺,更是考验。” “切记凡事多思而后行,莫要冲动行事。” 父亲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林逸风的心里一阵酸涩。 他望着这冰天雪地的北疆,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突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好啦,胡人攻城啦!” 城墙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侍卫几人听到动静,迅速从客栈里冲了出来,将林逸风护在身后。 “公子,快回客栈,这里太危险!” 进到客栈里,掌柜早已熟练地收拾起重要的物件,准备躲到地窖中去。 林逸风眉头紧皱,对掌柜说道:“掌柜的,你先去躲着,外面的情况还不清楚。” 掌柜点点头,匆匆离开。 林逸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混乱场景,心中焦急万分。 这时,一个侍卫跑来禀报:“公子,好像是胡人趁夜偷袭了。” 林逸风握紧拳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派人去打探清楚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侍卫领命而去。 外面的喊杀声一夜未停,林逸风在客栈里也是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 直到暗五匆匆赶来,林逸风才回过神来,嗓音沙哑开口:“可知战况如何?” 暗五道:“是青翼军出手了,暂时击退了胡人。” 青翼军曾是周家军的精锐,自周将军含冤而死,便隐匿踪迹,没想到如今竟现身飞云城。 林逸风稍微一想便知道,应该是老大的安排。 康瑞二年的新年伊始,就在战火中拉开了序幕。 大年初五,一个噩耗传来,胡人再次攻破石河城,以及安阳两座城。 自此关城、石河城、安阳相继沦陷,飞云城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城,被胡人重重包围,岌岌可危。 这个消息传回北庭,单于大喜,在王帐中设宴庆祝,帐内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摆满了长桌。 单于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马奶酒,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我儿英勇善战,真是我草原的骄傲!” “此番连下三城,大晋的北疆防线已被撕开大口子,用不了多久,整个大晋都将在我脚下臣服!” 众将领纷纷起身,高举酒杯,大声附和:“单于英明神武,此次定能踏平大晋,让大晋的土地都成为我们的牧场,让大晋的百姓都成为我们的奴隶!” 唯有大王子强颜欢笑,端着酒碗向单于祝贺,心中却如被毒虫噬咬般难受。 他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同样在假笑的三王子,暗暗想着,这二弟风头正盛,必须想个法子压压他,不然这单于之位,迟早会被二弟抢走。 三王子察觉到了大王子的目光,却只是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继续浅酌着酒,心中盘算着,大哥肯定坐不住了,以他的性子,必定会有所行动。 不如我将计就计,借大哥之手,除掉二哥,如此一来,这单于之位,我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两位王子各有算计,表面还维持着兄友弟恭的虚假模样,笑着互相敬酒。 此时,一只苍鹰从营帐后飞出,向着远方振翅而去。 巴特尔抬头看着那只苍鹰远去的背影,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巴特尔,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呢?”扎西大叔的声音从身后突兀响起。 巴特尔闻声,迅速调整好神色,转身笑着回应:“没事儿,大叔,刚看这天又下雪了,想着这雪啥时候是个头。” 扎西大叔抬眼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这雪再这么下下去,咱们的牛羊可就遭罪咯。今年这冬天,可真是难熬啊。” 第588章 兵败如山倒 回到营帐,巴特尔从床榻下翻出一个破旧的包裹,里面装着一些干粮、一张简易地图和几件破旧衣物。 这些都是他为逃离计划准备的。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样物品,确认无误后,将包裹重新藏好。 夜幕深沉,营地里篝火的余光在雪地上摇曳,正当所有胡人都在欢庆胜利之时,奴隶营帐里,却是一片压抑死寂。 大晋又吃了败仗,还连丢了几座城,这叫被俘虏到胡营的大晋士兵和百姓们如何能不绝望。 他们日夜盼着大晋能打胜仗,好救他们回家,可如今希望愈发渺茫。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奴隶抱着膝盖,小声抽泣着:“完了,咱们大晋怕是要撑不住了,爹娘还在老家,我再也回不去了……” 刚上战场时,他也才十六岁,因家里实在贫困,凑不出银子找人代役,只好应召入伍。 却不想一上战场便被胡人俘虏,若不是有宋远山和几个老兵暗中照应,他恐怕早就被胡人折磨死了。 如今听闻大晋连失三城,他满心都是恐惧与绝望。 宋远山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亦是复杂与沉重。 飞云城一旦失守,大晋北疆将门户大开,百姓们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而自己,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到家人身边。 这时,一个奴隶狠狠咒骂:“这该死的胡狗,总有一天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 “嘘!小声点,别被胡人听见了。”旁边的老兵赶紧伸手捂住那奴隶的嘴,紧张地朝营帐外张望。 其他几个奴隶也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来胡人的注意,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老兵才松开手,小声训斥道:“你这小子,不要命啦!万一被胡人听到,咱们都得遭殃。” 那奴隶抹了把眼泪,倔强地说道:“我实在是忍不了这口恶气,咱们堂堂大晋男儿,竟要受这等屈辱!” 可谁不是满心愤懑却又无计可施呢? 他们之中,有的是家中独子,被强征入伍,撇下年迈的父母无人照料。 有的新婚不久,妻子还在闺中盼着丈夫归来。 还有的本是普普通通的边城百姓,只因胡人铁骑的践踏,家园毁于一旦,亲人离散。 夜深了,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整个营帐陷入了一片沉寂。 宋远山悄悄起身,守在门口的胡人士兵早已鼾声如雷。 这时,只听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营帐走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营帐外停住,紧接着,传来几声“咻——咻”类似金雕的鸣叫。 宋远山心中一动,这是他和巴特尔约定好的暗号。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帐门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巴特尔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巴特尔脸色凝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闪身进了营帐。 “怎么这时候来了?”宋远山小声问。 “情况有变。”巴特尔压低声音,神色焦急,“飞云城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胡人调集了更多兵力,据说还从西边的部落借来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攻城武器,不出三日就会抵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