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他一边倒一边搅拌着说道：“这蒟蒻有些毒性，所以要加碱水来消解。” 他再三叮嘱：“这碱水添加的时候，手别抖，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多了蒟蒻口感发苦，少了毒性去不干净，吃着要出事。” 魏陶儿在一旁认真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过错过关键步骤。 此刻他大气都不敢出，嘴唇微动，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宋芫说的要点。 宋芫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别这么紧张，只要用心，不难学会的。” “我怕记不住，坏了东家您的事。”魏陶儿挠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态。 “放宽心，多练几次自然就记住了。”宋芫接着问他，“你识字吗？” 话脱口而出，宋芫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是句废话，魏陶儿穷苦出身，哪有机会识字。 然而魏陶儿却犹豫着说：“我只认得寥寥几个字。” 宋芫颇为意外：“谁教你的？” 魏陶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村里有个玩得要好的伙伴，他家里略有些家底，能去私塾念书。” “他教了我一些简单的字，像‘天’‘地’‘人’这种。” 魏陶儿接着说道：“不过没学多久，他家就搬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认字了。” “那也不错了，总比一个字都不认识强。”宋芫出于对人才的重视，便提点他一下，“高先生念过不少书，午时有两刻钟歇息时间，你可以趁着这个空当去请教请教。” “脸皮厚一点多问多学，往后本事长在自己身上，受益无穷。” 魏陶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重重点头：“东家说得是！我平日里就想着多学些本事，可没寻着门道，多谢东家指点。” “往后每天中午，我都去找高若望，多学一个字都算我赚了。” 他满心感激，只觉得东家对自己这般看重，定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宋芫拍拍他肩膀，加油吧少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要是魏陶儿能把字都认全了，宋芫也不介意以后多培养培养他。 魔芋已经搅拌得差不多了，宋芫把装着魔芋泥的陶盆搬到院子角落，那儿既阴凉又通风。 待过两个时辰，魔芋就会凝固成型。 趁着这段等待的时间，宋芫将刘管事叫到正厅，谈论作坊后续的生产安排。 宋芫坐定后，开门见山地说：“我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降雪，你们这段时间多做一些辣条、薯片，先放着。” 最近天气冷，也不怕做多了放不住。 “往后十天送一趟货，多叫两个人一起，外面流民不少，路上不太平，人多势众些，也能有个照应。” “刘管事，届时再挑个侍卫跟着，保准万无一失。” 刘管事连忙点头应道：“东家放心，我都记下了，定会安排妥当。” “对了，作坊的柴禾都备足了吗？” “回东家，都备好了，足够用一阵子的。” “那不够，再多备些。”宋芫皱眉，“我看要下雪了，万一遇上大雪封路，柴禾可得管够。” 刘管事顿觉疑惑，这才十月份，哪能这么早下雪，而且即便下雪，也不至于封路吧。 不过他作为管事，自然是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便应道：“是，东家，我这就安排人去多囤些柴禾。” 谈完正事，刘管事与魏陶儿便先回去作坊了，等傍晚魏陶儿会再过来一趟，继续学做魔芋爽。 那边，魏陶儿赶在午时回到作坊，迎面碰上正准备去吃饭的高若望。 第531章 熟悉感 魏陶儿眼睛转了转，往他那儿凑了凑，一脸嘚瑟地说：“刚东家叫我过去了。” 高若望停下来，侧头看他，嘴角有着不明显的弧度：“那很好。” 东家是个有本事的人，魏陶儿能跟东家学做事，是难得的机会。 “你就不问问东家找我做什么？”魏陶儿挑着眉，满脸期待地看着高若望。 高若望面无表情：“既然是东家找你，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若没东家准许，你也不能随意透露，我又何必多问。” 无趣，像个老古板！ 魏陶儿撇了撇嘴：“我当然知道不该说的不能说。” 他就是心里高兴，想找个人唠唠。 可高若望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觉得扫兴。 “切，不跟你说了。”魏陶儿嘟囔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高若望突然出声。 魏陶儿立马站住，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怎么？” 高若望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但切记，不可违背东家的意思。” 哟！这家伙竟然主动提出要帮自己，魏陶儿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让高若望教他识字呢。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他不得好声好气、恭恭敬敬的跟高若望说话，可他魏陶儿平日里野惯了，让他低声下气地讨好别人，他还真有些做不来。 如今高若望主动递来“梯子”，魏陶儿哪能放过。 他忙凑到高若望身前，搓搓手，笑得格外灿烂：“正好有事请教你，我想学识字，你能教教我不？” 高若望凝视他片刻，缓缓道：“行，一会儿用过饭就过来仓库。” 魏陶儿兴奋地点点头：“好嘞！” 用过饭后，魏陶儿迫不及待地来到仓库。 高若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的面前摆着一块木板和一小截木炭。 “先从简单的字开始学。”高若望说着，在木板上写下了一个“人”字，“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 “等等，这个字我会。”魏陶儿赶紧说。 “你学过字？”高若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视线在魏陶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魏陶儿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还认得‘山’‘水’‘田’，不过光会认，写起来就没谱了。” 高若望听罢，在木板上把这几个字依次写出来，神色平静：“无妨，会认就是好开端，今日便把这几个字的写法摸熟，往后学新的，也能更顺手。” 说罢，他把木炭递给魏陶儿，示意他先试试。 魏陶儿接过木炭，照着高若望写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山”字。 手中木炭颤巍巍地落下，第一笔就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魏陶儿望着那不成样子的“山”字，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有些臊得慌。 高若望见状，并未露出不耐，只是轻轻握住魏陶儿的手腕，稳住他的动作：“别慌，手稳住，就像这样。” 说着，握住魏陶儿的手，带着他缓缓起笔、转折、收笔，一个端正的“山”字就落在木板上。 写完，他松开手，让魏陶儿自己试试。 魏陶儿挠挠头，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虽然还是不太规整，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高若望微微点头：“不错，继续。” 魏陶儿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细碎的星子。 高若望不禁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想起来，在许久之前，他也曾这样手把手地教过一个小朋友写字。 可过去十多年，他早已记不清当初那个小朋友的模样了，只模糊记得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和魏陶儿此刻的眼神竟有几分相像。 高若望晃了晃神，很快又把思绪拉回当下，指着木板上的字轻声说：“就照这样，把‘水’‘田’也写上几遍，手感有了，往后写新字也能快些上手。”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练起字来，一笔一划愈发认真，虽说还不算特别工整，可比起初上手时，已经规整许多。 午时用过饭后只歇息两刻钟，两刻钟时间也只够魏陶儿学写几个简单的字。 很快，到上工的时间了，魏陶儿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只能放下木炭，接着干活儿。 傍晚，魏陶儿还得去庄子一趟，连饭都没顾上吃，与刘管事打了报告，便借了作坊的骡车，匆匆往庄子赶去。 魏陶儿刚一走，作坊里，杨欢就感觉不得劲了。 他与李丑哪个手艺不比魏陶儿强，凭啥刘管事就挑了他魏陶儿去见东家。 眼下又巴巴跑去庄子，也不知得了东家什么好处。 杨欢心里像猫抓似的，横竖不是滋味。 自从赵六偷窃的事被发现后，东家就请了刘管事打理作坊，他自己倒是来得少了。 而刘管事是个极为严苛的人，对作坊里的大小事务都要求颇高。 杨欢他们平日里在刘管事的眼皮子底下干活，丝毫不敢偷懒。 还是以前东家亲自掌事时，氛围更轻松些。虽说东家也讲究做事精细，可没这么让人喘不过气。 可谁不敢将这些抱怨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刘管事的要求做事。 之前大家都一样是普通伙计，谁也没比谁突出多少，如今魏陶儿像是突然被管事另眼相看，让杨欢心里的平衡彻底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