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林边咳嗽边说:“咳咳,我看过医书,这咳嗽不碍事,过几日便好了,咳咳。” “再咳下去,你肺都要咳出来了。” 宋芫说着,拍了下他后脑勺:“你才看了几天医书,真把自己当大夫了?” “咳咳,别费那个钱了。”二林说。 宋芫没好气地瞪他:“说什么钱不钱的,都没你身体要紧,小孩子想那么多作甚,小心长不高。” 二丫也劝他说:“二哥,你就听大哥的吧。” 二林眼睛酸涩了下:“我、我知道了,咳咳。” 宋芫递给他一个“你且安心”的眼神:“哥还有银子,你老实在家待着。” 他对二丫说:“给我看好你哥了,我去请张大夫过来。” “我一定把二哥看得紧紧的,门都不叫他出去。”二丫保证道。 二林:倒也不用如此。 张家村有半个村子都依着林坑山,由此形成一个倒梯形布局。 同样是挨着山脚下住的,宋家属村尾,而张大夫家则在村头。 宋芫穿过大半个村子,才走到张大夫家。 一栋青砖黛瓦的老房子。 没想到张大夫居然还挺有钱,都住起了砖瓦房。 宋芫羡慕得不行,他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再努力努力一下,争取年底他也能住上砖瓦房。 他走上去,拍了拍门,喊道:“张大夫!张大夫!” “谁啊。”里面传来张大夫浑厚的嗓音。 宋芫:“是我,小宋。” 一听到宋芫的声音,里面立即回道:“张大夫不在,你改日再来。” 宋芫囧了囧。 “张大夫别闹了,二林他病了,我来找你拿点药。” 他刚说完,里面的门立即打开,张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走出来,语气急匆匆道:“二林病了?你咋不早点过来找我?” 宋芫无语,然后说:“昨天淋了点雨,夜里就发起高烧,下半夜就退了烧,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有点咳嗽。” “我随你过去看看。”张大夫不放心说。 小老头身体矫健,一转眼就走到前面去了,宋芫要走得很快才能跟上。 跟被二林搀扶着,给他看伤那次,简直判若两人。 好你个小老头,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回到家,就见二丫两手叉腰,絮絮叨叨数落着说:“生病了也不好好休息,还看什么医术,看医术就能治好你的病吗?” “二丫?”宋芫进门就听到二丫碎碎念着,他问道,“这又是咋?” 二丫小脸气鼓鼓地告状:“你刚出门,二哥就拿起医书看。” 二林无奈道:“没事做,就随便看看。” 宋芫冷酷地抽走他手上的医书:“没收了,等你病好了再看。” “张大夫,你给他看看。”他让开了位置。 张大夫坐到床边,看了看二林脸色,说:“把手伸出来。” 二林伸出手让他把脉。 “寒邪入体,发汗退了烧就没事,我给你捡几副药吃上两天天。”张大夫淡定自若地收回手。 他叮嘱一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医书就不用看了,以你现在的水平,看了也没用。” 接着,他转头对宋芫说:“你跟我回去拿药。” 哈?还要再走一趟啊。 宋芫打着哈欠,跟在张大夫后面出了门。 昨晚他照顾二林,几乎一整夜没睡,现在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的张大夫停了下来,语气凝重道:“二林的病,我再跟你说说。” 第48章 郁结于心 听见张大夫沉重的语气,宋芫心里“咯噔”一下,二林该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啊呸呸呸。 别瞎想。 张大夫缓缓叹息:“寒邪入体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为郁结于心。” 宋芫翻译了下,昨日淋雨,受了凉,加上郁结于心,身体一下子撑不住就病了。 张大夫又接着说:“以前我就看出他小子心思重,没想到竟已如此严重,再这样下去只怕他……” 宋芫一下子就听懂了他未尽之言。 他的心沉了沉,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有损他的寿命。 二林如今也才九岁啊。 宋芫表情严肃,他郑重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好好开解他的。” 张大夫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脸色满意道:“还算你这个做大哥有良心。” “好好养着,别叫他想那么多。” 宋芫取了药回来后,视线总是不经意往二林脸上瞟。 二林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唇色有些白,眼睛却灰朦朦的,像是有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小小年纪怎么心思如此重,或许父母的死,在他心里成了一块打不开的死结。 这也不是他的错,何苦要往自己身上背。 若说错,也是逃避责任的宋大树错了,是这个世道错了。 二林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大哥,你总看着我作甚。” “没什么,”宋芫面不改色道,“张大夫说你太瘦了,要给你好好补补,我去牛婶家买几只鸡。” 他看那几只鸡不顺眼已经很久了,这下总算逮着机会,把它们宰了。 见宋芫撸起袖子,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二林那句“大哥不用破费”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每天红枣枸杞炖鸡汤养着,二林的脸色总算恢复了,就连蹭了好几顿鸡汤的二丫,小脸都变得红润有光泽。 把牛婶家的鸡都霍霍完了,转眼,也到了跟李掌柜约好的日子。 繁华的吉鑫街道,两旁门店林立,行人往来不断,商贩吆喝声接连响起。 “卖霉豆腐啰,好吃下饭的霉豆腐,两文钱一块,卖霉豆腐——” 托这几日风靡全县城的腐竹、豆皮的福,路过的行人一听到“豆”字,就下意识问道:“什么豆?” 小贩腆着脸笑道:“霉豆腐,客官您要不要来一点?” 闲汉感兴趣道:“让我看看。” 小贩打开箩筐上盖着的簸箕,里面叠起几层豆腐框,豆腐框上,整整齐齐码着用白菜叶子包裹着的霉豆腐。 早在几天前,宋芫做的一坛子霉豆腐就已经发酵好了。 钟会看着长满了白毛的霉豆腐,很是怀疑,这玩意真能吃? 他还没来得及质疑,就见鹰哥伸出了筷子,飞快夹起一块霉豆腐,熟练地沾了沾盐、花椒粉,往嘴里一塞,顿时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吃啊,怎么不吃。”鹰哥催促他。 钟会抱着赴死的勇气,夹起一块霉豆腐,沾了点盐,送进嘴里。 软绵的口感,一抿就化开了,依稀还有着淡淡的酒香,着实令人回味无穷。 片刻后,他神情严肃:“叮嘱帮会兄弟们,以后都要对宋芫客气一点,务必将他当贵客尊重。” 鹰哥翻了下白眼:“这还用你说,我早就交代好兄弟们了。” “不过霉豆腐这长相,不大好卖。”钟会有所顾虑道。 “倒也简单,芫弟还教了我个法子。”鹰哥细细道来。 宋芫说的法子,就是霉豆腐发酵好后,撒上盐和花椒粉,再用白菜叶子裹上,放坛子里腌制几天,就能吃了。 这样腌制出来的霉豆腐既鲜香麻辣,也没有之前长满了白毛的样子。 虽说成本高了,可看上去却新鲜可口,顾客也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我能尝尝吗?”闲汉又问。 “这是当然。” 看着小贩用筷子撕开外面的菜叶子,夹出黄豆粒大小的霉豆腐,他嘟囔一句:“也太小气了吧。” 但霉豆腐已送入口中,他的脸色立即变了变。 又嫩又麻辣的口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就着这一小块,他感觉自己都能吃下一整碗饭。 “这霉豆腐能放多久?” 小贩笑眯眯道:“您若是一下子吃不完,在家放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闲汉忙不迭说:“那给我来两块,不五块。” 小贩取出一片干净的莲叶,包了五块霉豆腐,递给闲汉,并说:“一共十文钱。” 不过铜板大的霉豆腐,就要两文钱一块,着实贵了些。 但又一回想起霉豆腐那鲜辣的滋味,买回去中午都不用做菜了,又觉得还挺划算的。 “我也要尝尝。”前面的顾客刚走,就又有人大声喊道。 “我的天,这霉豆腐也太好吃了,”那人尝了口霉豆腐,夸张道,“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路过的行人狐疑看来。 “给我来两块霉豆腐!”那人爽快地给了钱。 小贩收下钱时,和对方交了换个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人自然是他请来的托。 不得不说,有个托在旁边一唱一和,效果还挺好的,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筐霉豆腐就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