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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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郁知道,问他完全没用。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了。两个大人都指望不上,而家里两个孩子又指望着他去照看。刘伟业隔几十分钟就要打电话来询问,乐郁大多数时间只能哄他,再让他把钱汇进在医院用的卡上。两人一起生活多年,说的话没有这一个星期多。 罗铃在生意场上多年,结交了不少各路人马,不管情谊如何,多少有些表示。这些人乐郁不认得,却要打起精神和他们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描述事件始末,把罗铃的症状反复复读。说她的脑水肿与颅内压升高。 刘雨璇和刘宇恒也问他,问他妈妈怎么样了,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家。真相过于残忍,而谎言能轻易被时间戳穿。他最终还是说了些虚假的空话。 说不定借由他的嘴一遍描述,期许的奇迹真的能发生呢。 “妈妈会回来的,妈妈肯定会回来的。”他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刘雨璇说,“你要好好上学,妈妈舍不得你们。” 他心里没底,说出来的漂亮话也漂亮不起来,苍白又悬浮。糊弄刘宇恒姑且可以,刘雨璇已经上小学了,多少懂了些人事。女孩一声不吭地跑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乐郁手搭在门把手上,僵硬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先去给两个人烧晚饭。他今天没来得及买菜。他拉开冰箱门,看见还有冷冻的饺子馄饨,盘算着下哪个。 下哪个。 他的手忽然停滞了。饺子馄饨都是罗铃包在冰箱里的。她爱往肉馅馄饨里切胡萝卜碎,最喜欢荠菜馅的饺子。两样面点占据了冰箱的一格。 它们在这里,数量再也不会增加了。 乐郁把冰箱门关上了。他后退一步,像是在注视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第46章 狭路相逢 乐郁麻木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堪堪维系在将断未断的边缘。恐慌的深渊就在脚下,他像是凌空走钢索的马戏演员,手持一根粗制滥造的平衡杆,朝前缓慢地挪动。钢索膈在脚底,长若无边。水雾弥漫。 敢问路在何方? 路不在脚下。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说是叹气,但气郁积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有干呕的冲动。 少年的脊骨瘦削,哪怕法律上成年了,看起来仍然是骨肉未丰的样子。骨骼嶙峋着抖动,像是松松垮垮的衣服下藏了振翅的鸟群。 他灌了口凉水,倚在冰箱边,掐住自己的眉心。冰冷的手触上滚烫的额头。 双目阖上,朦胧的黑暗中他的意识略微下沉。他产生了一种欲望,就此停顿在这样空白的黑暗中,不用再去面对他难以掰动的现实。从小区出门,边上就是河。说到河,难免想到那些诗人的投江。他的绝望难道已经可以与之相配了吗? 大概没有。 况且,他不敢。就算他真的跳进河里,恐怕也只是游一圈,再狼狈地爬上岸。 他静止了半分钟,而后起身,朝厨房走去,下袋装的方便面。 氤氲的热气蒸腾,他闻见调料的香气非但没觉得饿,反而感觉有些反胃。腹部隐隐作痛,他晃了晃水壶,开水所剩无几。他先去把水烧了。 两个小孩吃饭的时候,他吞了胃药。刘雨璇吃了两口就有些没胃口。她把筷子插进面里,缓缓地搅动着。 方便面放久了,吸了水,逐渐变得粘稠软烂,搅动间,能听见轻微的液体的声响。有些恶心。 乐郁移开视线,尽量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吃饭,别想太多。” 刘雨璇闷声说:“我要是期末考试考好,妈妈会回来吗?” 乐郁一时有些没弄清二者之间的因果。确凿的事实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学生的考试被撼动。他迟钝的大脑过了一会才告诉他,这只是孩子天真而无助的祷告罢了。 她不信神也不拜佛,面对无从解释的厄运,只好徒劳地朝那个面目笼统的老天求援。所奉上的贡品只有她生活里重要的考试成绩,一种朴素的愿力与心诚则灵。 灵吗? 乐郁不置可否,他声音含着沙哑:“写作业去吧,明天周末,可以去看看妈妈了。” 李栖鸿手往口袋里缩,又摸到了那个药盒。他正在上晚自习。 班主任坐在教室最后,课代表坐在讲台上。学生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纸页时而翻动。k中的晚自习被划分成一个个时段,每个时段给了不同的科目,分时段结束之后收作业。非长假,学生放学回家一般不布置作业。 第一个时段是数学的。李栖鸿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在写一本压轴题的资料,因此走神走得心安理得。 他把纸盒拿了出来。药盒上写的是胃药,但李栖鸿拆开看过,里面塞了各种剪成小条的胶囊和药片,种类繁多,还有不少感冒药和消炎药。 因为被他带着走来走去,药盒的四角出现了磨损,露出里面毛糙的褐色纸芯。他用指甲盖把纸芯刮平。 每刮一下,心里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就一下摇动。他下手的力度大了些,纸被掐出了印痕。 李栖鸿漠然看了眼,把药盒重新丢回口袋里。 他还是照常写题目去了。下课时,祝韬倚在椅背上,不经意问他:“大神,你怎么带了个药盒。你也有胃病?” 李栖鸿:“没有。乐郁的。” 祝韬:“哦,老郁的。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满脸过量的“婴儿肥”挤出了两个宽厚的丘陵来,佛相陡然变了,说不出的贼头贼脑。 李栖鸿上半身默默靠远了些,觉得此男实在有些占空间:“你问这个?” 祝韬在学习上花的功夫占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均匀地分给了纸片人和八卦。他这样问,肯定有自己预设的答案。 李栖鸿有些烦躁。 有没有联系? 按理说他们应该有联系。乐郁他难过也好,崩溃也罢,为什么不找他说几句呢?人间蒸发一样消失,这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乐郁不把他当男朋友——甚至不把他当朋友。他无权知晓乐郁的家庭情况,无权参与乐郁的悲喜。乐郁只愿意脱给他一层哄人的画皮。糖衣固然五光十色,但那是假的,是虚伪而非真实。 纵使这段名为“恋爱”的关系开始时就荒唐走板,是他的一厢情愿,但就像在万里黄沙中攫了一滴水的旅人般,他的渴求越发激烈,沮丧也愈发沉重。 李栖鸿迟迟没答话,祝韬识趣地闭上了嘴。直到放学,李栖鸿都没太理他,早早拎包走人。 赵梓桐在解一道遗传题,就剩最后一点了,她准备写完再走。祝韬背着手走到她边上:“快写,写完给妈妈对答案。” 两人一起打好几款游戏,彼此很是熟稔。赵梓桐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去去,你和你同桌对去。” 祝韬:“早走啦。” 赵梓桐收回了手,按着草稿纸奋笔疾书:“那你等一会。” 教室里的人逐渐少了。祝韬和安全委员说了一声,把关灯锁门的活揽下了。他把几个窗户锁好时,赵梓桐开始招呼他:“行了,快好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空,把学案冲着祝韬扬了扬:“嗟,拿去。” 祝韬接了过去,把两张纸对在一起,边看边痛心疾首:“真棒,单选题三题不一样,多选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填空答案倒是一样的。” 赵梓桐“呵呵”两声:“咱俩是两个臭皮匠,明天找李栖鸿对吧。” 祝韬一推眼镜:“哎,那你和我一起找。” 赵梓桐莫名其妙:“要我干什么,你去问他呗。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占着月亮不得物尽其用啊。” 祝韬忸怩道:“妈妈今天好像惹毛他了。” 赵梓桐往书包里塞厚厚一本活页本,闻言先是一阵恶寒,而后诧异道:“啊?” 她来了兴致,一屁股坐上书桌:“上学太无聊了,来妈妈,把你的倒霉事说出来,给我开心开心。” 祝韬合掌:“我的孩儿,你伤透我心——我就问了一下他和乐郁有没有联系。你也知道他一般没什么表情,但我观察,他对我爱答不理了。” 赵梓桐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用心不纯,大神七窍玲珑心,把你流放到宁古塔去。我来和你说吧。” 祝韬搬了把椅子:“来来,您说。” 赵梓桐:“你搬椅子干什么,走了,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考试呢。说什么,其实乐郁这几天回家去了。” 祝韬:“回去了?” 赵梓桐:“对,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什么事,不在学校。我和他还有李栖岚不是有个群吗,他也没声。可能真挺严重的。” “但这和我问的问题又有……”祝韬的眼睛转了个圈,拍案低语,“所以传闻是真的?” 赵梓桐:“卧槽,这也不能乱说吧。” 祝韬:“草,我还没说什么传闻呢。真的假的啊,你这反应,就是真的吧?他俩是给吧。非常之人不愧是非常之人,果然有非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