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臣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发改委大楼6楼烟雾缭绕的会客室内,西装革履的人叁叁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文件的,还有一些站在走廊里抽烟,被路过的办公室科员制止,只留下一屡烟尘。 胡杰推开门出来,周遭人见状一拥而上,年长的人问:“小胡同志,你们领导呢?” 胡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妙:“郭局,今天有些麻烦的事还是不要问了,等过阵子吧。” “那不行的呀,个么很紧急的呀。” 郭峰身边的人操着一口上海口音急忙开口。 郭峰急忙制止了他,转头朝胡杰说:“那麻烦一会庄司长会开完了叫我一声行吗?” 胡杰点点头,郭峰这才拉着身边的人走了,之后又有许多人上来,七嘴八舌地把胡杰围住。 郭峰将身边人拉到远处,大家都听不到的地方坐下,神情有些难看:“你刚干这行,别觉得胡杰是年轻人。” 刚刚讲上海话的人叫段成晨,是某中字头新上人的领导,在广西有项目要落地才上京。 郭峰是发改局的人,看着段成晨一脸神秘:“等里面开完会出来再试试。” 言语间,门内一阵轰乱,会应该是开完了。 门口的人都站了起来,发改委的班子鱼贯而出,郭峰仰起头看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人说:“就他!” 段成晨定睛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毛呢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段成晨觉得就算郭峰没指给他,他也能认出来。 出发前,他已经了解过这个人,先是被年龄震撼到,然后又看着证件照发出一声不由自主的赞叹。 男人在人群中实在是太令人瞩目了,高个子,小头窄脸,在一众五六十岁的领导里十分突兀。 段成晨在来之前并不是很相信庄得赫这么年轻就坐在司长的位置上,但今天见到他的第一面,他下意识被这个人身上的气场震慑到。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胡杰身上:“到我办公室来。” “小庄!” 最后出来的人叫住了庄得赫。 庄得赫立刻停住脚步回身,礼貌道:“诶,您说。” 郭峰说:“这就是发改委主任。” 那个人对着庄得赫说:“这件事你就不要牵头了,你安心休假,之后的事回来再说。” 段成晨撞了撞郭峰:“他对这个庄得赫这样尊敬的呀?” 郭峰压低声音凑近说:“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谁啊?” “中央书记处书记,标准的副国级!他妈以前还要再往上一层,最关键的是,他家就他一个,简直是宝贝一样供着。” 段成晨视线再次落在庄得赫身上,重新审视眼前人。 “怪不得……怪不得……” 庄得赫认真地听完领导的讲话,然后接过胡杰手里的材料,空隙里看了看说:“这个东西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脸很臭,语气也不是很客气,一旁等着的人脸色一白,眼神都变得惶恐起来:“中间内部等行文等了几天……” 他话音未落,庄得赫的声音陡然变大:“那你不会催吗?什么紧急什么不紧急分不清吗?”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胡杰也很严肃地看着来人,对面人支吾着讲不出话来,庄得赫不耐烦地把东西交回给他说:“之后再说。” 主任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一脸担心地看着庄得赫问:“小庄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本来就应该好好休假。” 庄得赫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没事的,我把事情处理完再走。” 他的办公室在楼下,庄得赫一下去,乌泱泱的人自然也跟着下了一层,郭峰说:“他今天心情不好,有些事咱们就简略讲。” 在场的人都比庄得赫年纪大,但没有人敢不给庄得赫面子。 刚刚被庄得赫驳了面子的人一脸沮丧地没有跟上去,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郭峰带着段成晨挤过宽敞的楼梯,在楼道里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怎么了,之前我来的时候,他还是很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这么差。” 段成晨说:“可能家中有事的吧。” 郭峰摇摇头意思自己并不知情。 一扭头看到了自己的熟人,热情地迎上去:“耶?你怎么也来了?” 对面人一张国字脸,憨厚老实的面相,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见到郭峰,脸上也露出惊喜的样子:“哎哟!真巧真巧!” 他看起来才到没多久,还在喘气:“我高铁延误了,广州那边台风,我这就怕迟到,没迟到吧?” “唉,这个庄得赫今天心情不好,我估计今天下午这事难办。” 对面人说:“我们核电站的事情还是很紧急的,这么多人,明天还得来。” “明天?明天他就休年假了!” 郭峰一脸无语:“要我说,二代就是比咱们好干,这两会开完还没多久,提案都还热乎着呢,人直接挑子一撂,欸不干了。” “不签字又不行,那还得想办法啊!” 对面人一听,这才急了。 段成晨适时的插进来说:“那边打电话的,就是刚刚被拒绝的呀。” 那个人站在墙角打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庄得赫的办公室终于开始有人出来了。 胡杰站在门口帮忙整理着资料,大家都焦急地叫着小胡地名字,郭峰自然也不甘示弱,直冲进人堆里对着胡杰说:“小胡!” 胡杰刚来单位第一天就和郭峰有些业务往来,郭峰当时对他还算不错,胡杰也懂得感恩,一直给胡杰说一些内幕。 胡杰一看郭峰的脸,微微笑着道:“郭局您稍等,我一会就进去给您传达一下。” 郭峰总算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站到了胡杰面前,他小声问胡杰:“你领导今天是咋了?” 胡杰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在郭峰耳边小声说:“周末不知道怎么了,庄司受了伤,对面人手挺重的,今早我都看到额头那个位置的伤了,被头发盖住的。” 郭峰一听,总算有些眉目。 “敢打他的不是只有他爷爷?” 他又回到段成晨旁边小声转述了这句话,段成晨一听不禁问:“他爷爷?” “哎!你想想咱们国家现在还活着的那几个开国上将谁姓庄?” 段成晨满脸的茅塞顿开。 他的嘴宛如塞了一个核桃,吃惊地张开对郭峰说:“他这……前途无量啊!” 郭峰继续说:“那我再告诉你个消息,现在的国家主席吴迟……小时候是他邻居,看着长大的。” 他说完,露出一副“你自己品味”的表情,只剩下段成晨被雷劈到一样愣在那里。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发改委的主人这么大这样有权力的人会对庄得赫这么和颜悦色,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就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庄得赫,名字也这样明显。 刚刚郭峰的老熟人显然知道这些事,他看着段成晨的表情露出笑来,调侃道:“郭峰可是外号八达峰,毕竟天地八达通嘛!” 粤港澳那边的梗,段成晨不是很懂。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郭峰远远就听见了胡杰的声音:“郭局!” 郭峰拉上段成晨说:“走走走,叫我们了。” 庄得赫的办公室内没有开灯,仅仅靠大窗户外透进来的日光就照得足够亮堂。关上门,外面得声音被隔绝的很彻底,庄得赫手里已经拿着他们的文件在阅读了,室内一瞬间安静。 庄得赫看东西的时候速度很快,另一只手还在转笔,戒指反射的光一下一下地划过两人眼前。 郭峰和段成晨刚刚聊了那么多,竟然没有说过他的婚姻大事。 郭峰紧张地看着庄得赫,后者看完了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遮不住的青黑,透着疲惫:“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段成晨立刻道:“上海沿线刮台风,交通部的一艘趸船沉了,现在要搞搜救评估,看看还能挽回多少损失,批文没到,都说不是自己的活,要明确责任的呀。” 庄得赫揉了揉眉心说:“那你们自己不能决定吗?” “财政不给钱,交通部不划拨,但是上海又要搞科研靠泊,急着搞,郭局说最近好像有什么新制度,就说来申请特事特办,台风也算是重大自然灾害的吧? 段成晨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换来庄得赫冷冷的一道凝视。 他什么话也没说,长出一口气说:”你们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吗? 段成晨不明白他的意思,庄得赫顿了顿才说:“搜救评估都找外面的人不就行了?” “那……” 段成晨还要再说话,郭峰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哦谢谢庄司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对段成晨说:“我一会跟你说!” “郭叔叔,这事你都能解决,怎么还要到我这里来?” 庄得赫冷不丁地对着郭峰开口,后者一听,冷汗都要下来了。 庄得赫确实锐利,一眼就看出来他想要把矛盾上交。 但他也有苦衷,这几年财政不景气,让他们地方拿钱简直是强人所难。 两人出了办公室,周遭人一看两人脸色就知道事情没办成。一时间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了。 郭峰掏出手机来,踌躇再叁说:“感觉只能有一个办法了。” 段成晨问:“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郭峰小声说:“我听人说,庄得赫养了个女人。” 段成晨能坐在这个位置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有联系方式?” “我没有,但有人一定有。” 郭峰将视线放回了胡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