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之谊
明月在他沉渊一样的目光下,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陆公馆,而是她现在的住所。 那个时候明月刚来上海,住的也不是那间公寓,而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段,下雨之后路也不好走。 女人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她住的地方,小胡同汽车进不去,女人就停在了胡同口,“长官,前面进不去。” 明月抓紧身侧的旗袍,睫毛蝶翅一样的煽动,听到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低嗯了声,再没下文。 明月顿了顿,鼓足勇气才出声,“今天多谢陆先生了,要不...上去喝杯茶吧。” 说实话,她现在这个湿身的样子去邀请一个男人上楼喝茶,要是放在以前,明月只会觉得自己不得体极了,如今倒是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能搭上他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陆先生闻言,看了明月一眼,没什么表情。 明月以为他不会答应,小巷虽然看不见什么人,但依照他们做特务的谨慎性格,应该没事儿是不会轻易前去的。 她挺直脊背,胸前呼吸起伏,“那陆先生,您给我留个电话,下次请您吃饭。”顿了顿,明月又改了话锋,“我给您留个电话也一样。” “不用了。” 明月正想掏出口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她出门从来不带纸笔的,今天的小本子还是邮局送的。 “那...” “原心,给我拿把伞,我亲自送祝太太回家。” 明月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开心,而是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披露,让他盯上了。 明月跟在陆先生身旁,他很绅士的把伞倾到了她那一边,自己的半个肩膀反而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明月看了一眼,往他身旁挪了一小步,两人手臂挨蹭过手臂。 “祝太太来上海多久了?” 他的话题来得突兀,明月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下意识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偏过头看着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嘴里柔声回答他,“挺久了,叁四年了吧。” 明月算上了那几年的时光。 不是她多么聪明,能够猜透陆先生的心思,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陆先生嘴角勾起,哼笑了声,“那是很久了。” 明月发现,他现在有些阴晴不定的。 “祝先生呢,没一起来吗?” 明月抿抿唇,“是,他还在广州那边处理生意。” “哦~广州啊,那真是福大命大。” 陆先生温和笑着,偏头和明月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一点儿没有刚才在车上的冷酷压迫,好像凭空换了一个人。 明月只觉背后凉飕飕的。 “你很怕我吗?” 陆先生突然伸出手,搭上了明月的腰,虚虚的,像在舞厅跳舞的公子小姐们,只是礼貌性的一搭。 但放在这一刻,只有突兀。 “明月...” 冷不丁的。 明月从他嘴里再次听到了当年的那个称呼,一瞬间,记忆如山般向她倾轧过来。 明月仰起头,和眼前男人对视。 贝齿咬紧唇瓣,小声吐了一句,“陆先生...” 陆先生看着明月,忽然嘴角勾起一抹轻肆的笑。 “祝太太刚来上海不久,那陆某人就当尽地主之谊了。” 他伸手拧开了明月插进钥匙孔里的黄铜钥匙,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钥匙拔下来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里,明月猝不及防下让他一揽,“碰”一声,后背撞在了门板上。 房门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明月被他紧紧抵在粗糙的门板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瞬间隔绝在外,只剩两人的呼吸在一寸寸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