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捕获者
越野车在积雪的林间道上颠簸,你在后座跟着左摇右晃。Ghost腿边的加密通讯器振动起来,幽绿的光照亮了他的面罩下颌。他捞起设备,按下接听键,开启了小范围的外放。 Fug hell, Riley! time you set the timer, how about giving more than a minute's notice? I was halfway down the B6 corridor when the floor dropped out. Almost got buried with those samples.(搞什么,Riley!下次定引爆时间,能不能提前一分钟以上通知?我刚走到B6走廊一半,地板就塌了。差点和那些样本一起被埋了。) 通讯器那头的英文语速极快,杂糅着电流声与不匀的喘气。说话人显然处于奔跑后的平复期,言辞里是不加掩饰的暴躁。 Ghost仰靠在副座上,深色瞳孔中划过被车灯劈开的飞雪。他慢慢摩擦过枪管。 Skill issue. Move faster time, Zimo.(技术问题。下次跑快点,子墨。) 另一端短促地骂了一句英文脏话,单方面掐断了连接。车厢内重新被引擎的低频吞没。 “……” “说话的是这次的合作者吗?” 你仰头向左侧倾斜了些许,用极轻的音量向身旁的Keegan打探刚才通话者的身份。 zimo,子墨。 你试探性地询问那是否就是今晚行动中遇到的那位亚裔研究员。 Keegan在你背脊上轻抚的手蓦然顿住。你瞬间察觉到不对,全身的汗毛忍不住竖起。 戴着手套的厚重手掌沿着你的脊椎骨寸寸收缩。穿透防寒服,你感觉到他扣锁住了你的肩膀。Keegan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瞳在昏光中对准你。 Why do you ask?(为什么问这个?)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Keegan抛开问题本身,选择用审视来替代解答。他大拇指卡在你的肩胛骨边缘,力道刚刚好能限制你朝任何方向挪动分毫。 你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右侧的K?nig动弹了一阵。他为了让出位置而挤在车门侧的身型,发生偏移。他将重心向座椅中段倾压,宽阔的肩背彻底遮蔽了右侧车窗漏进来的月光,厚实的腿侧紧贴上你的膝盖边缘,热量透过两层布料渗进来。他可真烫,那他确实可以不需要外套。 He is from your…home. Ja?(他来自你的……家乡。是吗?) K?nig靠近你,声音听起来湿湿的。 掌控方向盘的Krueger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狭窄的空间,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越野车在结冰的急弯处打了个剧烈的甩尾,你整个人被惯性抛向左侧,结结实实撞进Keegan怀里。胸口磕在他防弹板上,那些弹夹硌得你酸疼。 “唔!” Someone is feeling homesick.(有人想家了。)Krueger打转方向盘,……Birds that fly the cage without permission usually get their wings clipped.(……未经允许飞出笼子的鸟,通常会被拔去飞羽。) He's an operator, just like us.(他是个行动组员,和我们一样。) Ghost在副驾上更换了坐姿。他抹过起雾的车窗,半指手套吸收掉这些因温差凝结出的水汽,在车窗上擦除一条视线通道。 Don't get ideas.(把不该有的念头收一收。) 原本你还不确定的神色在他们肯定的话语中骤然一亮! “他真的是中国人?”你迫切地询问,眼神有些发愣。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二个中国人,你有些后悔之前没有仔细看,也不清楚对方是否有注意到你和他来自同一片祖国。 原来他不是其他亚洲国家的人,竟然和你来自同一片土地。 你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我知道了……我就是有点想家嘛。” 也许是前一周的训练相处和这次任务的完美完成让你面对他们时多了些底气,不再一味害怕和奉承了。 Keegan扣在你肩甲骨上的手慢慢用力,你噤声。越野车在结冰的急弯处又打了个甩,你狼狈地压回Keegan身上。他收紧环在你腰上的手臂,偏转脖颈,偏下头来看你。 Homesick.(想家。) 他的手掌贴上你的脸颊,指尖抵住你的下颌,掰过你的脸与你对视: That man doesn't know you. To him, you are just a target profile, or collateral damage.(那个人不认识你。对他来说,你只是个目标档案,或者是附带损伤。) 你近距离凝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漂亮,冷漠,像西伯利亚荒原上纷飞的雪雾,迷人得令人心悸,足以冻毙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灵。可他指尖的热度正透过肌肤渗入你的骨骼,矛盾得让你僵硬。 你被笼罩在他宽阔的身形里。他倾身压下,阴影将你彻底吞没。他闭上眼,用鼻尖蹭过你细软的鬓发,动作亲昵温柔,你忍不住战栗。然后他睁眼,你又一次坠入那片雪雾。 对于这些把命拴在扳机上的人而言,根系是用来斩断的,不是用来缅怀的。 你紧紧盯着他,和他对峙。 方向盘在Krueger掌中急促回旋,轮胎碾碎冰壳的穿透车壳透进来填补片刻的沉寂。Krueger腾出一只手来调整防弹背心,从后视镜里看着你们。 A tragedy. Truly.(一出悲剧。真的。)他把每个辅音都咬得极重,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We teach you how to bite, how to hide, how to swallow the pain. And what do we get? Tears for a phantom.(我们教你怎么咬人,怎么躲藏,怎么把痛咽下去。结果我们得到了什么?为个幽灵掉的眼泪。) 他紧盯着前方: He shoots people for a living, just like us. Don't paint a halo on a killer just because you share a map coordinate.(他靠杀人为生,和我们一样。别只因为你们共享一个地图坐标,就给个杀手画上光环。) 你被卡在Keegan怀里,动弹不得。你尝试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连最小的动作都被牢牢禁锢。 该死……他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你有种无力感。 另一边的K?nig整个人向你倾过来。宽阔的肩膀占满整个后排左侧的空间,厚实的胸膛贴上你的右侧肩膀。一条手臂撑在你身后的椅背上,将你牢牢圈在他和Keegan之间。 你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前面是Keegan——他的手指还捏着你的下巴,他的鼻尖停在你鬓角,他的呼吸扑在你脸上。 后面是K?nig——他的胸膛贴着你的背。他没穿外套,隔着薄薄的战术服,炽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穿透你的背部。他的手臂环着你的座椅,将你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湿热的呼吸穿透布料喷在后颈,你脊椎从上到下发麻,被钉在那里,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你被困住了——被两个高大如山的身影牢牢夹在中间,像一片脆弱的羽毛被压在巨石之下。 I…I find a book.(我……我可以找本书。) K?nig的胸腔震动着,吐出的德式英语有股执拗的认真。他将宽厚的肩膀向下佝偻,试图将自己的体型缩减到最不具威胁的程度——可他再怎么蜷缩,依旧能将你整个裹住。一条腿霸道地贴紧你的身侧,仿佛只有这种毫无缝隙的挨蹭才能缓解他潜藏的焦虑。 A diary. Words. I repeat them for you.(一本字典。词语。我可以讲给你听。) 他顿了顿,布料下两道用血红颜料勾勒的泪痕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微微扭曲。 You don't need another place. You have us.(你不需要另一个地方。你有我们。) 你的心跳开始加速。 车内充当白噪音的沙沙声随着一声按键声骤然消失——Ghost关停了正在循环播放加密频道杂音的通讯台。他将后背压回副驾驶的椅背,绘制着森白颅骨的巴拉克拉瓦面罩在车窗外不断退射的树影间明灭。 电子屏彻底暗下,车内安静下来。 Focus.(专注。) 短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两个音节。 Ghost盯着前方。副驾驶的椅背遮住了他大半身形。 The operation is over. The'home'talk ends here.(行动结束了。关于‘家’的谈话到此为止。) 他从后视镜里看你。你也看向镜面,穿透昏暗,看见自己。 方寸的镜面中,你被两个男人完全吞没了。Keegan从身后环着你,他的手臂缠在你腰间,宽阔的胸膛抵着你的侧背,你像一只被猛兽护在爪下的幼崽,整个上半身都陷在他投下的阴影里。而另一个——K?nig——他几乎是从你身后把你整个裹住了,宽厚的肩膀从两侧包抄过来,像一座正在合拢的山,像一只要将你整个吞入腹中的巨兽。你被夹在他们之间,显得那么小,那么薄,像一张纸,像一片羽毛,像一粒随时会被碾碎在巨石缝隙间的砂砾。你看见自己的脸在那片镜面中莹润得像一弯新月,纤细的颈从Keegan的臂弯间探出来……整个人都被他们的轮廓吞没—— You proved you follow orders under fire. Keep it that way.(你证明了你能在交火时服从命令。保持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