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重月回了两次头。 第三次回头,他实在忍不住,对着几个少年摆摆手,又指指辛云,比着口型道:他听得见。 几个少年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说了。 *** 辛云已背着柳重月行至佛堂门外。 想了想,他将柳重月从自己背上卸下,将其塞到那大师兄背上,言简意赅:“站着别动,出事就跑。” 那大师兄懵懵懂懂点头:“哦哦好的师叔。” 等辛云一走,几个少年纷纷围上来,眼睛亮亮地将柳重月瞧着。 柳重月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您和师叔是什么关系!”一个少年有些激动,也十分开门见山,“天啊,您不知道师叔平时都是什么样子的。” 他性子活泼,轻咳两声,演着辛云平日地样子,冷着脸板着背,站得笔挺笔挺,硬邦邦说:“哦,不去。” “哦,行。” 柳重月想起刚见到辛云的时候,对方确实也是这幅样子,冷冰冰的,戳一下才动一下。 也是后来看见了自己的脸才转变了态度。 柳重月公然编排他,道:“那是他平日太装,实际上便是个登徒子大色胚,见人漂亮便直勾勾眼巴巴地跟过去了,像是被勾了魂似的。” 几个少年都有些懵:“啊?” 您长得也不算太好看吧。 这话说出去也不太礼貌,几个少年只能强忍着,没敢搭话。 柳重月又继续道:“我与他在幻境中相伴许多许多日,你们不清楚,那幻境里一去便是好几年,我和他早已经拜了天地做了夫妻。” “哇!” “还和他生——” 话没说完。柳重月又想起之前辛云定他身摸他肚子还想给他喂生子丹,顿时觉得脸颊有些烫,将这话咽了回去:“他还跟我许诺说,往后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由我做主,他什么都不管,宗门发放的灵石仙丹还有钱财都交给我保管,他需要的时候便让我拨给他。” “没想到师叔还是个耙耳朵妻管严。” “实在是想不到啊。” “那当然,”柳重月有些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诶!” 他被人拦腰端起。 辛云面无表情,一手夹着柳重月,另一只手提着剑,同几个鸦雀无声的少年道:“进去布阵,回去再罚你们。” “哦……” 柳重月:“……” 辛云笑问:“又想吃生子丹了?” 柳重月:“……” 他心虚,不说话,辛云本也没打算等他说话,揣着他一同进了佛堂,只说:“瓷偶已经不在金像中了,金像里有向安残存的意识,这么多年他们应当也暗中有交手,先将他唤出来盘问清楚。” 顿了顿,他又道:“这身体不如你本体抱着舒服。” 他还是喜欢狐狸。 柳重月冷哼一声。 进了佛堂,一股奇怪的情绪扑面而来。 柳重月下意识道:“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什么?” 柳重月停顿了片刻,又说:“罢了,没什么。” 他听见向安的声音了,被困在金像里,只是暂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柳重月猜测这个声音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旁人大概也是听不到的,问了辛云也无用。 几个少年已经分别坐下,念诀起阵,自地面升起大片法印。 柳重月问:“他们这个年纪便能学习阵法了么?” “哦,”辛云淡淡道,“先教着瞧瞧,若这个年纪便能顿悟,那便再继续往下教,若是顿悟不了,往后来了新弟子便换新的方法。” 柳重月觉得奇怪:“那他们岂不成了你们为师之人的试验品。” “这算什么试验,”辛云笑道,“多学一些,少学一些,本也不是什么坏事,直到飞升或死亡之前他们都要在宗门修行,什么时候都会学到的。” “那这般找到最适合弟子修行之法做什么?” “自然是给需要仔细教导的人用,”辛云话只说到这,他道,“行了,向安的意识已经被召出,问问他要怎么离开吧。” 柳重月的注意力转瞬便被带走了。 向安当年化身金像镇压瓷妖,他的魂魄一直被魔气消耗,到如今早不剩什么了。 魂体十分疲惫,像是也支撑不了多久。 见了柳重月,他神情有些惊讶,道:“你是她困进来的新娘?身体竟已经破碎成这样了。” 向安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伤痛:“也是我无用,当初怎么便会这样被蛊惑,犯下这样的错事。” “你先打住,”柳重月问,“当时是谁蛊惑你的,不是瓷妖对吧?” “不是她,”向安神情沮丧,“她诱惑我几次,我知晓那样做不对,一直很坚定地拒绝,后来仙使与仙道不肯出手帮助,我也只是想着,去寻一个能帮忙的人。” “找来找去,找到定阳宗,定阳宗的宗主说他愿意帮忙,说城中有一个孩子很适合修炼,为了那个孩子也愿意出手相助。” 孩子? 柳重月愣了愣:“那个妇人的儿子?” “是他,那宗主给了我些粮食药物,让我先回去接济百姓,我轻信了他的话,拿他当了好人,没想到那些药物粮食都有问题,吃下不到半个时辰我便昏睡过去,再醒来时,什么错事都已经犯下了。” 柳重月与辛云对视了一眼,又转回脸,问:“你与瓷妖后来应当也有交手吧?” “有。” “阵眼在什么地方?” “便是这里,”向安的魂魄指着金像,说,“我亲眼看见她落下的阵法。” 柳重月闻言却皱了皱眉,半晌忽然笑起来,说:“你撒谎。” 向安愣了愣:“我不曾撒谎——” “装得再像你也并非向安本人,”柳重月冷嗤道,“现在倒是知晓追悔莫及,当初与定阳宗宗主诱哄他坠入邪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样子。” 佛堂内沉静了片刻,转眼,向安的魂体发生了变化,慢慢幻化为瓷妖艳丽的容颜。 “你倒是机警,”瓷妖将柳重月上下打量着,“难怪……哼。” 她轻哼一声,悠悠坐在金像之上,翘起腿来,“确实啊,人总是会因为各种事情后悔,我把向安的魂魄吞吃之后,也开始后悔。”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他当时不承认是我夫君,无论我何时听到这样的话都会生气,将来后悔事小,气坏了我自己事大,他还是死了为好。” 瓷妖撑着下巴,笑看着柳重月,又说:“你不也在幻境中将这位道友连杀两次。” 柳重月心道自己杀辛云和瓷妖杀向安又并非一回事。 向安有不曾捅她一刀,也不知这恨从哪来的。 他也懒得解释,只道:“阵眼有两个,对吧。” “一个在金像上,但打碎了金像却仍然无法打开幻阵,是因为还有另一道阵眼尚且存在。” 柳重月抓住了辛云的木剑剑柄:“另一道阵眼,是我俯身的这具瓷偶。” 第29章 因为新娘的魂魄附身在瓷偶上, 外来的闯入者势必会保护好瓷偶,以保证其中魂魄不会受到伤害。 阵眼放在瓷偶身上,除非放弃其中的魂魄, 否则这道幻阵永远无法打开。 瓷妖闻言便扬声笑起来:“不愧是身负仙骨之人,当真如此聪慧机警。” 柳重月怔了怔:“仙骨?” 又是仙骨? 他从前从未听闻过仙骨, 也不曾见过, 怎么可能会有仙骨。 “你说清楚,仙骨是何物?” 柳重月有些急切地向前扑去, 却忘了自己如今这具身体双腿已碎,动弹不得。 辛云忙将他揽在怀中,道:“有何事待会儿再说,先想办法出去。” 言罢,瓷妖已再度附身金像之中,顿时堂中风声大作, 几个少年都被吹得歪七扭八坐不住。 柳重月被辛云抱在怀里,脚下连连后退,又一脚踏在门槛上。 辛云一手抱着柳重月,一手掌心灵力流淌,转眼便将一旁大弟子的剑召来。 瓷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高声道:“那瓷偶不打碎,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出去!倒不如安心做我的补给,成为我的腹中之物!” 她扬声大笑着, 辛云对着几个茫然无措的少年道:“过来。” 他抬剑直刺地面, 顿时灵流四散, 转瞬便凝成一道宽大的结界,将几人统统罩在其中。 柳重月转着视线,忽然瞧见身后屋外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他心下一惊, 忙伸手拽拽辛云的衣袖:“是城中百姓的尸骨。” 大片干枯的尸体正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僵硬,行动迟缓,向着佛堂而来。 人人口中都念念有词,含糊又模糊,勉强能听到一点点话音,似是在说想要见仙人。 辛云只瞧了一眼,下一瞬,金像拔地而起,重重向着结界这方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