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柳重月高声道:“来!” 瓷妖已经放出攻击,无数破碎瓷片迅速向着他们击来,顿时风声大作。 眼见着便要接近柳重月与辛云,辛云正欲抬剑,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光晕内出现了一道人影,手里握着一把银剑,反应尤为迅速,瞬时便斩出一道极强的灵流,将瓷妖连同整个幻境一同从中撕裂,变成一道漆黑的狭口。 瓷妖只是意识附着在其中,尖锐的笑声四散在周遭,转瞬便没了踪影。 辛云这才松了口气。 他如今修为还未到渡劫,瓷妖的力量更加强悍,先前在外层幻境与金像缠斗时都有些吃力。 幸亏柳重月竟懂得传唤之阵,从幻境外叫了人进来。 周遭尘雾还在弥漫,那人只是意识进入幻境,身体透明而缥缈,被掩在尘埃之中。 柳重月落阵时也不知道自己传唤了谁,只觉得对方身形很熟悉,却无法与记忆里的人对上。 他记起自己如今是原本的相貌,也知道不能让仙道知晓自己还活着,忙躲在辛云身后,小声道:“快同人家道谢。” “这不是你唤来的故人?” “我哪有什么故人,兴许是受你的灵力影响,是你认识的人呢。” 柳重月小心摸着自己的脸,忽然听见那人疑惑道:“此处是?” 柳重月手腕一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生熟悉的嗓音,似乎刚刚才在回忆里听过。 柳重月后脊一阵发凉,那方尘雾已然散去,一红衣青年茫茫无措站在原地,手里银剑灵流未歇,神情有些痴怔。 不是景星又是谁? 柳重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心道完蛋。 第13章 所思即所想,他落阵之时还未从与景星见过的最后一面中抽离,心里想着景星,还真把景星拉了进来。 柳重月捂了捂脸,又戳戳辛云的后腰,小声道:“你替我藏一下容貌。” 辛云不明所以:“为何?” “你瞧我长成这样,”柳重月指腹自眉上拂过,轻声说,“万一你这故人是个登徒子,见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对我起了歹意怎么办?” 辛云:“……” 他本想反驳两句,但张了张口,见柳重月冲自己眨了眨眼,实在是说不出口。 确实是漂亮,可那人也不是自己故人啊。 他擅长阵道,柳重月落阵时他便已认出此阵,知晓是柳重月从前相识的人。 但瞧他这幅模样,兴许并不想见面? 辛云难得体谅,见那红衣修士尚在出神,便给柳重月施了一道障眼法术。 柳重月这才松下口气。 这要是被景星看见了,不得将他一拳打成一片一片的。 辛云已上前去,同景星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此处是千年前的幻境,幻境主人灵力强悍,不得已才传唤外界道友进入。” 景星似乎有些懵,又像是神志不清,只重复道:“幻境?” “是。” “长明灯内,竟是幻境?”景星木然自语着,“师兄……” 辛云不知从何解释起。 那罪魁祸首如今正顶着一张普通的面容坐在一旁,还有心思整理自己的头发。 景星视线转了转,像是清醒了些,忽然看见一旁破败的木桌上正坐着一个青年。 对方侧身背对着自己,腰身纤细,双腿下空荡荡飘着两片衣摆,正仔细打理自己的头发。 景星恍惚了片刻。 依稀记得从前在渡业宗,自己还年少时,那人便喜欢坐在寒泉边这般整理自己的青丝。 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舔舐自己的尾巴似的。 景星一直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对方的发尾,想知道那狐尾一般的头发是不是与自己想象中的一般柔然。 他这么想了百年千年,直到与柳重月关系一落千丈,再到再也无法见到对方,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机会。 景星恍若还在梦中般,他向前走了两步,眼前只剩下那人的背影,其余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喃喃道:“师兄……” 听到他的声音,柳重月下意识回了头。 景星猛地站住了脚。 面前这人圆脸小目,宽鼻大嘴,实在是长得…… 长得格外难看。 景星霎时间便清醒了,神色恢复到往日的冷峻倨傲,冷哼一声,问:“你们方才说什么?” 辛云见他态度转变,心里竟诡异地松了口气,心道自己这障眼法做得还算不错。 说来也奇怪,他怎会对这瓷偶有这般的占有欲,十分不愿见他人被其容貌惊艳。 尤其是面前这个红衣修士。 他算是记起来了,先前在柳重月梦中听到的声音与这人一般无二,想是那个在幻境外点着长明灯唤魂的人便是他。 他与柳重月是师兄弟,怎么总觉得关系还不止如此。 辛云勉强将思绪收回,耐着性子同景星解释了幻境的事情。 景星冷嗤一声,道:“不过区区幻境,这都出不去,当真无用。” 柳重月眨眨眼,见景星满目嫌弃,摸了摸自己的脸。 景星眼尖,注意到他的动作,又说:“你生得这幅丑模样,装什么可爱?” 柳重月:“?” 柳重月转头看了看辛云,对方神色似乎有些心虚,不过覆面遮了脸,看不清楚。 景星一向是这样的性子,急躁且孤高,这便挽着剑花往外走,边走边道:“那瓷妖在何处,斩了他便是。” 方走出去不过五步,他脚下忽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拦,无法再往前行走一步。 景星又挣动了两下,转过脸带着怒气盯着柳重月与辛云。 柳重月忙推了辛云一把:“你干的好事,你快去看看。” 辛云:“……” 辛云替人背黑锅,道:“因是阵法传唤,道友如今只是意识进入幻境之中,而非身躯,阵法失效前,道友须得跟随落阵之人行动,不能擅自离开。” 景星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谁想同你们在这消磨时光,我要回去。” 那人的长明灯又灭了,他已经试了快百年,最开始甚至没办法将其点燃,一直到前段时日才有了些许起色。 但也于事无补。 长明灯最多只能点燃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便会灭去,他只能再次点上。 近来他情绪越发糟糕,宗主曾说他似有走火入魔之症,景星也并未过多在意。 只是神志尽失时会忘了点灯,少点了两个时辰他便忧心错过师兄的亡魂,若在这幻境待太久,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他着急想要回去,问:“怎么让法阵快点消失?” “一瞧你从前课业便不认真,许是阵道课上走神打盹,所以才不知晓这阵法的规则,”柳重月坐得屁股发麻,实在时忍不住想要气景星两句,“我猜你阵道课结课历练应当时常不合格,又要被宗门长老打回去重修。” 已是青年之貌的景星竟又像少年时那般红了脸,怒道:“丑八怪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宗门大比的魁首!” 柳重月却又只耸耸肩,道:“传唤之阵三日后才会失效,抱歉了,这三日你只能跟随我们留在幻境内,就当是历练历练,补一补你从前欠下的课业。” “你少在这出言不逊,”景星怒气冲冲,返身上前来想要抓柳重月的衣襟,“你与我又不相识,无端造谣我做什么?” 见他伸了手,柳重月下意识便往旁躲闪,却身形一歪,往桌下摔去。 景星心下一惊,忙伸手去抱,却又在瞧见对方面容的一瞬犹豫了瞬息。 只这一刻迟疑,辛云已闪身而来,将柳重月抱在了怀里。 “啊……夫君,”柳重月掩面哭泣道,“他还想伤我。” 辛云:“……” 辛云语调有些僵硬:“不……不怕。” 景星:“……” 实在是有伤风化,让人没眼看。 景星又想起先前靠近对方时所见,那丑八怪脑袋上似乎有许多裂隙,双腿也缺失。 他指着柳重月,问:“他是妖?” “不是,”辛云将柳重月背回背上,“只是魂魄附身在瓷偶身上,瓷偶只是死物。” 景星又开始打量面前这覆面的修士。 只有眉眼外露,似乎很年轻,像是年岁比自己还小。 但这人周身气质总觉得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似的。 景星并不知晓辛云与自己并非处在同一世间内,只顾着在脑海里寻找可对应的人。 想来想去,却只有一个答案。 像明钰仙尊。 景星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将这二人联系到一起,仔细一瞧也不是那么相似的。 无非……便是瞳眸有些像,都是那样的桃花眼,对这外人时总是冷情。 景星心不在焉,柳重月也走着神。 他觉得景星或许也有在怀疑辛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