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果是在类似东京的繁华都市,人们会自信地抛出那句“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搂着新认识的女孩或者池面在酒吧热舞,新宿的会所灯火辉煌,身穿端庄和服的妈妈桑和小巧洋装的招待并排站在门前,喜气洋洋地把客人迎进来陪他们打牌吹水。 想到这,店员古钿就有点手痒了。 好多天没打小钢珠了……不,小钢珠没意思,还有两天发工资了,拿到薪水后玩两把牌吧。 至于欠给利根川先生的钱,下月再还也不迟。 古钿下定了决心,把自己欠的是高利贷,这月再还不上债主就要找他的担保人,也是他的好友伊藤开司还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人来了。 “欢迎光——”古钿失去了自己的声带。 在大城市混过几年,古钿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帅哥美女的真谛,没有人不是依靠外力让自己变得光彩照人,纯天然的人类就像非发情期的孔雀一样灰不溜秋。 但是,这位一踏进便利店直奔酒水区,只留给他一个侧影的女人太耀眼了。 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古钿滑稽的从收银台探出半个身子,正要好好看看女人的正脸时,她已经拎着一篮东西返回收银台。 清水挂面的脸上挂了两个黑眼圈,米黄色的针织开衫里套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脚下是棉布拖鞋,如此普通的打扮,和每一个加班调休后出来采买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别,细看头发竟然还有点油…… 但当她踏进便利店时,历经多年风雨发黄暗沉的地砖变得光可鉴人,摇晃的风扇灯变成了舞台上的霓虹,货架上的打折盒饭列兵布阵,等待她的检阅。 古钿终于见识到了“蓬荜生辉”这个词的具象化。 原来素衣才是检验美人的唯一标准,美人不需要修饰,生来就是美的,还自带霞光万丈的气场。 每一个试图搭讪的男人都是哲学家,古钿却感觉自己像把骰子塞进嘴里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一共三千七百日元,谢谢惠顾。” “谢谢。” 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购物袋和零钱,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连谢谢都说得很不走心,想必已经习惯了旁人的注目礼。 女人走了,便利店又变回了一潭死水。 古钿晕乎乎的想,这个夜晚真不赖。 —— 我喜欢在深夜的便利店里乱逛,没人,安静,空旷,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夜宵吃什么,不用和别人抢最后一盒乌冬面,有什么吃什么。 家门口的便利店店员虽然有点猥琐每次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但属有色心没色胆那类的,我也没管他。 不过从前天开始,店员就换人了,真好。 拎着便利店买的便当和廉价酒水回家,发现房门大敞,我毫不意外地反手锁门,逮住了正在厨房里翻垃圾吃的某人。 “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太宰治要和上次一样失踪好几天呢。 自从解决了三溪园事件,太宰治又开始不着家了,我宽容的把这理解为被我捅破窗户纸后太宰治少男心泛滥不敢见人,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快就调理好了。 太宰治嘴里塞着一片面包,看到我手中满满当当的袋子两眼放光。 “唔唔唔唔!” 我熟练地绕开躲过太宰治的罪恶之手,“等会儿,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立马坐回餐桌上等开饭了,真乖。 让我想起了今早和梅津寺纯子吐槽,太宰治就像一只邪恶狸花猫,你以为你把他收编了,其实是他认你当小弟,寒冷的冬天过去他就会自动把你弃养。 梅津寺纯子:“啊啊啊这个梗太好玩了,我要给我cp产粮!” 一小时后发来大作给我欣赏: “嘿嘿,小猫,嘿嘿,变成人后酱酱酿酿,嘿嘿。” 我:“你有病啊。” 原来是家里蹲两年后纯子的有钱老爹终于看不下去了,给她找了份工作,现在天天被工作凌虐的她只有磕cp产粮才能找到自我。 我:“道理我都懂,你把我画得那么丑我坚决不同意!” 我把这个事当作趣事和太宰治说了,正在把青花鱼从便当里挑出来的太宰治眨了眨眼。 “我看看。” 太宰治眉头紧锁,半分钟后放下手机,“还是太闲了。” 总觉得这话有点凉飕飕的。 不喜欢就算了,反正我也觉得丑,我顺势把真正的问题引出来。 “你回来得正好,我今天刚见完编辑,新人奖的奖金发下来了,你想怎么庆祝?” —— 今天白天我去见了在砚友社负责我的新编辑,山田美妙。 杂志主编做我的负责编辑让我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我新发表的小说《树影》反响不错,这节骨眼上因为近藤小姐的事跑了摇钱树就太不值当了,让主编担任负责编辑应该有安抚的意思在。 山田美妙先生年逾六十,性格古板守旧,为此我特意穿了正装。 但当看到山田美妙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要以貌取人了。 “午安,夕闻朝露小姐,老朽久闻夕闻之名,于《树影》一篇有许多不解之处,烦请赐教。” 说话文绉绉的很客气,但问题犀利的一点都不客气。 苍天啊,我哪有钱去雇枪手帮我写文出名,有这钱吃两顿烤肉不好吗。 应付完杂七杂八的问题,山田先生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站起身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万分抱歉,夕闻老师,是老朽唐突了。” 我表面上谦逊规矩的无可挑剔,“没关系,我并不在意,快请坐。” i人内心尖叫: 快坐下,不要让大家看我了,我已经对这家咖啡厅过敏了,不要让我留下阴影,快坐下大家都在看我们! 随后我和山田美妙先生聊了下写作规划,又陪我领取了之前新人赏的奖金,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 太宰治静静听着,他已经吃完了便当,正在喝我买的打折啤酒。 我懒得再拿两个杯倒酒,于是我俩用易拉罐“干杯”,碰撞间澄黄色的啤酒顺着开口流出来溅到我的手指手背上,太宰治看到后阻止我拿纸巾擦拭的举动。 他托着我的手拉到他面前,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干净了。 “不……” 手像触电了似的往回缩,我小声尖叫,被太宰治强硬地拉了回来,“不要动。” “嘶。” 他竟然咬了我一口! 带着惩戒的意味,等我痛呼出声后太宰治连忙又舔了舔,从手指、手背、到手心无一幸免,像被我在大学喂的流浪猫舔了一口一样,没有倒刺的舌头依然轻而易举地叫我溃不成军。 见我崩溃成这样,太宰治眼睛里狡黠一闪而过,复又变回一汪清水,甚至无辜地歪歪脑袋,倒打一耙。 “我就是帮你把手弄干净,雪纪你那么大惊小怪干嘛。” 我感觉他在勾引我。 还没真爱上呢,做这种事真的好吗。 我把手缩回来,努力平息了混乱的大脑,说:“总之,我现在手里有笔钱不知道该做什么。” 太宰治就和所以吃完罐头就跑的邪恶狸花一样,漫不经心地接话。 “所以你现在手里有五十万元了,好多啊。” 但我感觉他很喜欢听我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就好像在参与我的人生一样。 不过想到奖金的第一笔用途,我摇摇头,“不,现在只剩二十万了。” 说起这件事我就头痛,就着太宰治的筷子吃了口小菜,“我有点后悔把钱借给我的同学了。”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能让我将这句话贯彻到底的人只有伊藤开司。 伊藤开司,东大理科一类,学生物的高材生,沉迷赌博无法自拔,直到学校把他清退成为失学青年。 从那以后如鱼得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赌)徒。 但(赌)徒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伊藤开司过上了白天打工还债晚上(赌)(博)借债的快乐生活。 我屡劝无果,删友以表敬意。 在今天我久违的接到了他的电话。 “森同学,我求求你了森同学,我朋友借贷让我做他的担保人,现在他人间蒸发了债主找我要钱。” “我实在是没钱了,三十万啊,要还十年的钱,我真的没办法了,森同学你救救我。” 伊藤开司在电话那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太蠢了,又蠢又善良,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地答应当别人的担保人,伊藤开司被骗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一时心软,给他转了三十万。 转账的那一刻,我发现我才是全场唯一的受害者。 太宰治静静地听着,直到我喋喋不休地抱怨伊藤君有多不靠谱,他才出言打断。 “伊藤开司……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