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
沈宴走过来,手捂在手机话筒处,低声问她:“我妹和陆二让我们今晚去那边吃饭,要去吗?” 宋暖栀想着沈宴因为去一趟宋家心情不佳,陆时祁是他朋友,姜凝又是他亲妹妹,还有妥妥那个可爱的小外甥,去那边热闹一下或许他的心情会好。 于是点头:“好呀。” 沈宴对手机那端道:“我们一会儿过去。” 见他收了手机,宋暖栀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忙道:“我去换衣服。” 她要回卧室,又被沈宴捉住手腕,提醒她,“穿平底鞋,小心脚疼。” 第35章 撩得青涩又笨拙 姜凝住在涧溪庭,距离天瑾御苑不远。 宋暖栀和沈宴驱车过去时,妥妥正在院子里玩小汽车。 看到二人,他从小汽车里下来,兴奋地喊人:“舅舅,舅妈!” 宋暖栀把买的玩具递过去:“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昨天晚上送我的拼图。” 妥妥欢喜接过来:“谢谢舅妈!” 沈宴捏捏外甥的脸:“你爸妈呢?” 妥妥往屋里指了指:“爸爸在做晚饭,妈妈说她要监工。” 说着抱起玩具领二人进屋。 客厅的门开着,沈宴带着她直接进去。 他熟稔地从鞋柜里拿了一次性拖鞋,其中一双打开后,体贴地弯腰放在宋暖栀身前。 换了鞋,夫妻俩往里进。 妥妥已经跑到厨房那边,大声喊道:“爸爸,妈妈,舅舅和舅妈来啦!” 陆时祁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姜凝倚在岛台前,正和他说着什么。 两人闻声一起看过来。 姜凝笑着打招呼:“大哥,嫂子。” 陆时祁对着宋暖栀微微点头,又看向沈宴,扬眉道:“知道你不会做菜,要不要给我打下手,顺便拜师学艺?” 沈宴跟陆时祁去厨房。 姜凝视线在她哥身上打量片刻,走到宋暖栀身旁,小声问:“我哥今天怎么了?看着心情一般啊。” 宋暖栀讶异地看她:“你能看出来?” 她觉得沈宴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他表情管理做得太好,如果不是她事先知道在宋家发生的事情,反正她是绝对看不出沈宴不高兴的。 姜凝说:“那是你不知道他和陆时祁的关系,就刚才陆时祁那话,我哥平时绝对要损他两句的。” 又问宋暖栀,“他怎么了?” 宋暖栀朝厨房那边看一眼,有些迟疑。 姜凝拉她去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不太放心地问:“嫂子,你们俩没吵架吧?” 宋暖栀摇头:“没有。” 姜凝稍稍松一口气,依照她哥的性子,应该不会和嫂子有争执。 何况嫂子又是这么温婉好脾气的性格,两人很难闹出什么矛盾来。 宋暖栀扶着藤椅的扶手,琢磨要不要告诉姜凝。 原本以为宋家发生的事很快就能过去,可是已经从中午到晚上了,沈宴的情绪还是低沉。 如此一来,宋暖栀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和沈宴相处了。 姜凝和沈宴是亲兄妹,或许只有她知道沈宴今天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宋暖栀的欲言又止,姜凝在她旁边坐下:“嫂子有话想问我?” 宋暖栀:“我是有些疑惑,就是怕问出来有点唐突。” 姜凝:“都是一家人了,没什么唐突不唐突的,我这里没我哥那么多规矩,你问什么都行。” 宋暖栀思忖片刻:“是这样的,今天我和你哥回门,在宋家我爸提到了你爸爸……” 她把在宋家发生的事讲给姜凝听。 姜凝愕然:“宋叔叔还拿了沈清安的照片给我哥看,说他们俩长得像?那他可闯大篓子了,我哥最忌讳有人说他们俩像。” 宋暖栀注意到姜凝直呼沈清安的名字,不是叫爸爸。 很可能他们兄妹三人和父母的关系,都不好。 姜凝看向宋暖栀:“你跟我哥已经结婚了,按理说家里的事是可以告诉你的。不过这些事太过不堪,我哥恐怕不会跟你提。” “我爸死于车祸,但不是简单的车祸。他是和小三度假的路上出的事故,而且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死的。被人发现时,他还牢牢地把那个女人护在怀里。”姜凝攥着秋千绳的指节微微泛白,说话时语调却平淡如常,“不过那个女人最后也没抢救过来,跟他一起死了。” 姜凝:“那一年,我哥五岁,我妈怀着身孕,在丈夫背叛的强烈刺激下早产,生下沈寂和我。” 宋暖栀的心里似被什么震了下。 她朝客厅的方向看一眼:“你哥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别人说她和你爸相像?” 姜凝摇头:“不完全是。” “我爸的丧礼过后,我妈心灰意冷,要离开沈家。爷爷问她,这三个孩子,她要不要带走。” 那是一个细雨纷飞的夜晚,悼唁的宾客散尽,沈宅的大门缓缓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整个沈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和死寂牢牢罩住,气氛凝重得几近令人窒息。 客厅的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白菊香气。 沈老爷子的鬓角染上白霜,他端坐在主位上,那道象征着沈氏威望与权力的挺直脊梁微微弯折下来,一夕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对于大儿媳要离开的请求,沈亦丰并不意外:“离开也好,是这个家和我的儿子对不住你。你嫁进沈家多年,劳苦功高,如今要走,该属于你的我不会赖账。换了新住处记得告诉我,等沈清安名下的资产清算完毕,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沈亦丰双拳紧紧握住,手背上青筋暴起,片刻后,又慢慢放松下来,“阿宴和刚出生的两个孩子,你如何打算?是带走还是留下,都任凭你做主。” 彼时五岁的沈宴就站在楼梯处,不安又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等待她的答案。 母亲不可能把所有的孩子都带走。 弟弟妹妹刚刚出生,正需要被人照顾,沈宴很担心,自己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可是他也不想和母亲分开。 不想在父亲死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也离开之后,剩下他一个人被遗弃在这里。 他想去努力一下,却终究没有办法去劝说母亲舍弃年幼的弟弟妹妹。 沈宴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母亲和爷爷的身影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姜桦朝他看过来。 他几乎做梦一样,听到母亲对爷爷说:“我要阿宴。” 他险些以为这是幻觉,直到爷爷离开后,姜桦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语气温柔地对他说:“阿宴,妈妈带你走,好吗?” 沈宴眼底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扑进母亲的怀里,泣不成声。 姜桦带他回房间,收拾离开的行李。 沈宴想问问弟弟妹妹怎么办,他们两个还那么小,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不敢出声。 他怕自己一旦开口了,母亲就会改变主意。 他小心翼翼讨好着母亲,在母亲整理衣物时,捧着一个相框跑过去:“妈妈,我想把这个也带走。” 那是他五岁生日那天,和母亲的合照。 当时父亲借口出差不在家,只有母亲陪他度过。 他以为,那是独属于他和母亲的时光,母亲一定会很喜欢。 姜桦接过照片,目光看过去时,眼神也确实是柔和的:“好,阿宴说带着,那就带着。” 可不知怎的,她看照片的眼神忽然间变得怔忪,随后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去看沈宴那张脸。 母亲的眼神是犀利的,带着些许飘忽,像是在透过他 去看另外一个人。 沈宴被她看得心慌,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母亲一把推开。 他毫无防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被疼痛和不安占据,他哭出声来。 母亲却没有再看他,叫了佣人进来,把他带回房间睡觉。 沈宴被佣人带走时,还记得母亲最后那一记厌恶的眼神。 第二天,姜桦就在沈老爷子面前改了主意。 她要带走女儿。 姜桦抱着女儿坐上车,车子驶离时沈宴追着车子哭喊着跑了很远,因为跑的太急,脚步不稳,他几次摔倒在地。 终于,那辆车子停下来。 沈宴以为母亲终于又愿意带上自己,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痛,激动地跑过去。 可是母亲连车都没下,只是降下半面车窗,冷漠地看着他:“别跟了,我不会再要你。” “为什么?”沈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昨天明明说过,要带我走。” “是啊,我原本说过。”姜桦看着窗外那张脸,再不见曾经半分温柔,“可你跟他太像了,看见你,我只会觉得厌恶。这世上的男人都靠不住,你爸背弃我,因为一个女人抛妻弃子,你身体里留着他的血,长大了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似是没料到母亲会说这样的话,沈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 他孤零零站在那,心仿佛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