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都市小说 - 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在线阅读 - 28.医院走廊的无端争吵

28.医院走廊的无端争吵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电梯井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运作声。

    沉知律背靠着那扇紧闭的高级病房大门,站得笔直。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太清楚里面那个女孩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只被拔光了鳞片、血肉模糊的困兽。任何一点光亮和声响,都会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彻底压垮。

    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现在睡着了,沉知律这才能从病房里出来透透气。

    他烦躁地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刚拿出打火机,余光瞥见墙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禁止吸烟”标志,动作硬生生顿住。

    “咔。”

    那根名贵的香烟被他在掌心生生捏成了两截。细碎的烟丝混合着指尖渗出的冷汗,簌簌地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老沉。”

    顾云亭身后跟着助理,步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赶过来。这位向来游戏人间的大少爷,此刻脸色罕见地凝重。

    “对不住老沉,那些视频……”

    宁嘉之前在暗网的一系列视频,都被扒了出来,在网上迅速发酵。即便是顾云亭这种手下掌握着相关资源的人,都很难去封锁相关的消息。

    他刚走到近前,张诚也拿着平板电脑,满头大汗地从楼梯间跑了上来。

    “沉总……”张诚连气都喘不匀,“公关部那边压不住了。暗网那个视频的裂变速度太不正常,几个千万粉丝的营销号明显是收了钱在带节奏。现在舆论风向全被带偏了,都在说……说万恒涉嫌洗钱和高管权色交易。这半个小时,集团股价已经开始出现异动跳水了。”

    顾云亭在一旁皱紧了眉头:“那女人是彻底疯了,明显是跟你们万恒的死对头联手了。老沉,这事儿不能光靠压热搜,越压反噬越大。”

    沉知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烟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既然想玩大的,那就把桌子掀了。”

    他转过头,对张诚说,“让法务部立刻出动,不要发那些废纸一样的律师函。”

    “让李律他们和我们的外部顾问直接报警,罪名定为‘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和‘侵犯商业机密及个人隐私罪’。拿到受案回执后,直接发给各大社交平台的高层。我倒要看看,哪家平台敢顶着刑事案件的风险,继续给这些黑公关吃流量。”

    张诚浑身一震,立刻挺直了脊背,“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沉知律叫住他,“那些东西准备好了么?”

    “弄好了。”张诚赶紧将平板递过去,“两笔叁百万的银行流水回单、孤儿院新楼的严苛重建合同、刘院长凌晨两点的ICU病危医嘱,以及医院付款单,还有宁小姐在那家黑旅馆的直播提现记录及医院补缴押金收据。时间线分秒不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很好。”沉知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把这些东西,通过我们养的媒体,一点一点地‘泄露’出去。我要让那些躲在屏幕后面高潮的网民,自己去发现他们口中下贱的女主播,是一个为了救几十个孤儿和垂死老人、把叁百万全捐了、最后被逼入绝境的人。”

    顾云亭是个做危机公关舆论操控方面的高阶玩家,刚才本来还想要支招,现在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招“捧杀转捧杀”,用魔法打败魔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诛心之战。

    “老沉,我得提醒你,姜曼是个狠角色。”

    顾云亭收敛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眉头紧锁,提出了问题的核心,“这把火是她点的。她是沉安的亲妈,她绝对会用孩子当挡箭牌,赌你为了沉家的脸面,不敢把她怎么样。”

    沉知律的下颌线倏地绷紧。他正欲开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电梯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高跟鞋尖锐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步点急促、杂乱,裹挟着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昂贵香水味,犹如一团燃烧的业火,横冲直撞地撕开了医院走廊的空气。

    姜曼来了。

    她的另一只手里,死死地拖拽着沉安。

    小家伙身上那套贵族国际幼儿园的定制校服有些皱巴巴的,背着的小书包歪向一边。他那张稚嫩的脸惨白如纸,几乎是被姜曼一路生拉硬拽地拖行,脚步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磕在坚硬的地砖上。

    “沉知律!”

    姜曼还没走近,那尖利到破音的嘶吼就已经砸了过来,“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那个贱人张开腿的视频都已经传得满天飞了!现在所有闺蜜群、我的事业合作伙伴、家长群,全都在疯狂艾特我,问我你儿子是不是马上要有个当过暗网网黄的后妈!”

    她像一阵飓风般冲到沉知律面前,猛地一撒手,将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沉安狠狠往前一推。

    “你看看你儿子!”姜曼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直直地戳向空气,“今天在幼儿园,他被全班同学指着鼻子笑话!你为了那个下贱的女人,连沉家的脸面、连你亲生儿子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姜曼!你差不多点儿得了!这里是医院!”顾云亭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想要阻拦这个形同疯妇的女人。

    “滚开!”姜曼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顾云亭的手臂,双眼猩红地死盯着沉知律。

    沉知律的目光,没有在歇斯底里的前妻身上停留半秒。他直接越过了她,视线垂直落在了沉安身上。

    小家伙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爸爸,也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大人。他的两只小手如同两把生锈的铁锁,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连呼吸都在发颤。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排风口的轻微嗡鸣声,成了走廊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安安。”

    沉知律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单膝点地,视线与儿子齐平。

    “安安,看着爸爸。”

    沉安浑身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幼鸟。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那双酷似沉知律的深邃眼睛里,此刻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恐惧和迷茫。

    “那些小朋友们,都说什么了?”沉知律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他们说……”沉安抽噎了一下,豆大的眼泪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小滩水渍,“说姐姐是……是坏女人。是脱衣服给人看的……下贱女人……”

    “那你觉得呢?”

    沉知律直视着儿子的眼睛,没有丝毫粉饰太平的伪装,直接迎上了这个鲜血淋漓的残酷话题,“你觉得,姐姐是坏人吗?”

    “沉知律!你疯了是不是?!你居然还问他?!”

    姜曼在旁边尖厉地咆哮起来,“事实摆在眼前!那段视频我也给他看了!那么恶心,那么脏!你还要在一个六岁孩子面前洗白什么?!”

    “我操……”站在几步开外的顾云亭,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头皮猛地一炸,情不自禁地爆了句粗口。

    而单膝跪地的沉知律,身形陡然一顿。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犹如两把刚从冰水里淬出来的斩骨刀,瞬间扫向姜曼。

    “闭嘴!!”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几乎要将人活剥生吞的恐怖煞气倾轧下来。姜曼的尖叫声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缩,高跟鞋在地上胡乱地踩了两下,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连久经名利场、见惯了风浪的顾云亭,都觉得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凉意直窜脊椎。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沉安都吓得停止了抽噎,忘记了呼吸。

    “你给他看了?”

    沉知律往前迈了半步。

    “你给一个六岁的孩子,看那种视频?”

    姜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在这种极度的威压下,她依然梗着脖子,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战栗:“让他知道真相有什么错?!让他知道那个勾引他爸爸的女人有多脏,省得他被带坏了!再说了,那女人敢在网上播,还不怕人看吗?!”

    空气再次凝滞。

    一秒。两秒。

    沉知律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姜曼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十几年来、连重话都极少对她说的男人。

    “你……你居然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安安打的。”

    沉知律缓缓收回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姜曼,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呜哇——”

    一直强忍着恐惧、浑身发抖的沉安,在看到父母彻底撕破脸的这一刻,终于心理防线全线崩塌,猛地蹲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小家伙死死地捂着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爸爸妈妈别打架……”

    走廊里回荡着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顾云亭眉头紧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两个颠公颠婆!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将蹲在地上的沉安捞进了怀里,大手按住孩子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死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安安乖,不看了,顾叔叔带你去那边看金鱼。”

    顾云亭一边低声哄着浑身战栗的孩子,一边给了沉知律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后抱着沉安快步退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孩子的哭声远去,空气重新凝固成冰。

    姜曼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疯狂。仅存的体面被这一巴掌彻底打碎,她反而不再恐惧,眼底燃起了一把玉石俱焚的毒火。

    “沉知律,既然你为了那个贱人连脸都不要了,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姜曼咬着牙,高跟鞋在地砖上狠狠碾了一下,“你以为万恒是铁板一块吗?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在商场上见真章!我会动用姜家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配合那些想弄死万恒的对家。明天开市,我倒要看看你的董事会怎么生吞了你!”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企业家胆寒的商业威胁,沉知律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嘲弄。

    “好啊。”

    沉知律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就看看我们俩,到底谁更怕谁。既然大家都已经跌进泥潭里了,姜曼,我不介意把你当年怎么和那个健身教练在婚房大床上翻滚的高清证据,发给全网的人一起欣赏。”

    姜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是她死死捂住的、最烂的疮疤。

    “你疯了……”她死死地盯着沉知律,声音因为极度的不甘而变得尖锐凄厉,“凭什么?你凭什么为了那么一个底层出来的破烂女人,非要跟我作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走廊里死寂了两秒。

    沉知律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女人,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漫长的、带着疲惫的浊气。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厌倦。

    “姜曼。”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我从来没有跟你作对。是你自己,永远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和你作对。你太争强好胜了,你的世界里只有输赢和算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人觉得疲惫不堪。”

    沉知律的目光穿过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永远学不会妥协的过去的自己。

    “我不和你复婚,根本不是因为宁嘉。而是因为你和我,从头到尾都不合适。性格、底线、对家庭的认知,各种方面都不合适。”

    他收回视线,直视着姜曼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落下了最后的判决:

    “姜曼。我不爱你。”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耳光还要狠。

    姜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几秒钟后,她突然发出一阵古怪而扭曲的冷笑。

    “别逗了,沉知律。”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眼泪都笑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你都叁十好几了,一个天天尔虞我诈的男人,你现在跟我说爱情?你以为你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吗?!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沉知律没有丝毫的闪躲。

    “我会正式向法院提出变更沉安的抚养权。”他不愿再多费唇舌,直接宣判了结局,“姜曼,我认为安安跟着我和宁嘉在一起,会比在你那个充满猜忌和扭曲的世界里,成长得更好。”

    说完,他微微偏头,给了张诚一个眼神。

    张诚立刻会意,招了招手。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姜曼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沉知律你不得好死!!”

    姜曼疯狂地挣扎着,名贵的铂金包掉在地上,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妇,被保安强行往电梯口拖去。

    走廊尽头。

    趴在顾云亭肩膀上的沉安,听到了母亲凄厉的尖叫。小家伙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被拖走的母亲,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哭着喊了起来:“妈妈!妈妈……”

    顾云亭连忙抱着孩子,仿佛驾轻就熟一般,拍着那个孩子的肩膀,“安安,别怕,别怕……”

    沉知律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哭喊着母亲的稚嫩身影,听着那声声泣血的呼唤。眼底的冷硬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在这场成年人亲手制造的废墟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全胜而出。姜曼被摧毁了体面,宁嘉被剥夺了尊严,而沉安,被迫在一个六岁的年纪,目睹了父母之间最惨烈的撕咬。

    一切都支离破碎。

    可是他别无选择。他必须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把那个缩在病房门后、连呼吸都在发抖的女孩,从无底的深渊里强行拉回人间。

    也许,时间能成为最好的解药吧。

    沉知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混浊的空气。随后,他转过身,手掌握住了那扇病房门冰冷的金属把手,轻轻地按了下去。

    “咔哒。”

    病房的门被推开。沉知律走了进来,但门并没有完全合拢,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走廊里的争吵声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大床上,那个原本靠在床头看童话书的女孩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隆起的、正在剧烈发抖的被包,死死地缩在床铺的最角落。

    宁嘉什么时候醒的,她听到了多少?沉知律的呼吸陡然沉重。他没有说半句废话,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扯松领带,脱下那件沾染着走廊冷气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单膝跪上床铺,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倾覆而下。他一把攥住了被子的边缘,猛地掀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

    宁嘉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拼命地往后缩,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开始干呕。

    “别碰我……别看我……”

    她语无伦次地哀鸣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脏……别看我……”

    沉知律的眼底闪过一抹痛极的戾气。他没有丝毫迟疑,长臂一捞,带着绝对的强硬,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冰冷的身体,死死地按进了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放开我!”

    宁嘉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像个疯子一样在他的怀里剧烈挣扎、踢打。她毫无章法地抓挠着他的衬衫,指甲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沉知律恍若未觉。他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低下头,想要用亲吻堵住她所有自毁的尖叫。

    就在这时。

    宁嘉剧烈挣扎的动作,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那双红肿、满是眼泪的眼睛,越过沉知律宽阔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那道没有关严的门缝。

    门缝外。

    一个穿着幼儿园校服的小小身影,正扒着门框。

    是沉安。

    小家伙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迈着小短腿扑进来甜甜地叫她姐姐。他只是紧紧地抓着门框边缘,用一种看陌生人、甚至带着本能畏惧和不知所措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在床上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的宁嘉。

    那是小动物在目睹了可怕风暴后,最真实的恐惧与退缩。

    “轰——”

    宁嘉大脑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个六岁孩子畏惧的目光中,彻底崩断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踢打。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骨血,软烂成了一滩烂泥。

    “不要……”

    宁嘉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她猛地将脸死死埋进沉知律的胸口,双手犹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揪住男人胸前的衬衫布料。

    “能不能……”她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带着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泣血哀求,“能不能……不要让安安看到我这样……”

    她把头拼命地往他怀里的阴影深处钻,眼泪瞬间浸透了他胸口的布料。

    “求求您了……沉先生……求求您了,别让他看我……”

    那声久违的“您”,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沉知律的心脏里,用力地搅弄。

    沉知律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顺着宁嘉的视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寒冰般射向门口。

    门外的顾云亭正站在沉安身后。在触及沉知律那足以杀人的视线,以及听到病房里传来的那声凄厉的哀求后,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没有半秒的迟疑。

    顾云亭直接弯下腰,一把将扒在门框上的沉安抱了起来,将孩子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安安乖,宁宁姐姐生病了,顾叔叔带你去找医生拿药。”

    顾云亭低声哄着,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将那扇门严丝合缝地关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沉知律转回头。他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因为极致的羞耻而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甚至不敢再抬起头,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

    沉知律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试图去强吻她。他只是用那双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那张沾满眼泪和血丝的脸,更加用力地、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宽广的胸膛里,不留一丝缝隙。

    “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下巴紧紧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门关上了,谁也看不见了。”

    “宁宁,哭出来。我在呢。”

    随着这句沙哑的承诺,宁嘉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她死死咬着他胸前的衣襟,将所有的绝望、难堪,以及在那个六岁孩子目光中粉碎的自尊,尽数发泄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沉知律除了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仿佛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