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节
“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许宏林?”我说。 “三林子呀?我去叫他,你先挂了吧,过五分钟再打过来……” “好,谢谢!” 我计算着时间,又打了过去。 “喂?谁呀?”那边响起了许宏林的声音,微微有些喘。 “三哥,我,京城的小武!” 许宏林惊喜起来,“武老师?你来千山了?” “……” 十几分钟后,饭店的棉门帘挑开了,一团团冷气冲了进来,许宏林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棉帽子进来了。 饭店老板喊:“三林子,你小子还舍得下馆子?” 许宏林憨厚一笑:“李哥,我来接几个朋友……” 我扬起了手,“三哥,这儿呢!” “武老师?!”他哈哈笑着,跺了几下脚上的雪,摘掉棉帽子,头上像冒了烟一样,热气腾腾。 许宏林今年35岁,他们哥仨长得都挺像,中等个,国字脸。 他咧着嘴过来了,和唐大脑袋打招呼,“唐老弟,你好!” 老唐说:“我艹,咋这么冷?感觉比雪城还冷!” “嗯,今年怪了,干冷干冷的!” 我问他:“吃没吃呢?” “吃过了,”他埋怨起来,“都到家了,怎么不早打电话?还在外面吃,武老师你这不是骂我一样嘛!” 我拿出烟帮他点着,“人多,走到这儿又饿了,就先吃一口!该你请的酒,一滴都不能少!” “那肯定的,吃完没有?” “吃完了!” “走,回家!” 许宏林家是栋八十年代的老楼,楼门早就没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哆哆嗦嗦,像演鬼片一样。 五个人爬上了五楼。 许宏林解释说:“高了一些,但买的时候便宜,供暖也比一楼强,就是我妈上下楼不太方便……” 想想自己的三进大宅院,这环境让人心酸。 一梯三户,他拿出钥匙打开了东厅铁皮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许宏林按下了灯。 眼前是条走廊,没什么装修,最简单的水磨石地面,墙围刷着蓝油漆。 进门左手侧有扇木门,应该是卫生间,再往里没有门,估计是厨房。 再往前是个小房间。 许宏林一边换鞋一边喊:“妈?妈?!看谁来了?” 我连忙说:“别喊了……” 许母已经出来了,穿着件好几种颜色毛线编织的毛坎肩,在用力揉着眼睛。 我笑道:“婶子,我,京城的小武!” “哎呦!”老太太一拍巴掌,激动起来,“快快快,快进屋……不用换鞋……” 几个人还是都换上了拖鞋,往里走。 左手侧的房间果然是厨房,很窄一条,很算干净,白色瓷砖灶台上,摆着一个双头的燃气灶。 地上有个铁皮盆,煤气罐就在里面,还有些水。 唐大脑袋奇怪道:“三哥,你这是研究什么新式武器呢?” 许宏林有些尴尬道:“罐没有气儿了,放热水泡一会,还能坚持做顿饭……”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来到了走廊正对着的房间。 “老三,拿几个凳子……” 许宏林连忙过去,拿起墙角一摞塑料凳,挨个往外拔。 我四下打量,这是北侧房间,靠墙有张单人床,旁边是个老式的双门衣柜,有扇门歪歪扭扭,似乎马上就会掉下来。 对面贴墙是张折叠方桌,搪瓷碟里是个暖水瓶,上面盖着块干净的小毛巾。 再没有别的了。 老唐和小鲁他们过去帮着弄凳子。 老太太拉着我往里屋走,“这屋凉,老三非让我住南屋,快快快,来这屋……” 南屋要大一点儿,靠窗有张双人床,被褥干干净净。 我这才看明白,老三许宏林还没结婚,所以老太太才没去老二家,而是和小儿子一起生活。 唐大脑袋他们拿着塑料凳子进来了。 我和老人家坐在了床边,许宏林拿出一盒力士烟,有些不好意思说:“烟不好……” 唐大脑袋笑道:“我最爱抽这个,贼冲!快快,整一根儿!” 第541章 一家一本难念的经 “婶子,”我问:“天冷了,还能出去吗?” “能!”许母笑眯眯道:“这算啥?三两天我就去趟菜市场,不走走不行,身子骨都生锈了……” “还是要小心一些,路太滑了,车还多。” 老太太拍着我的手,“嗯,婶子知道,知道……” 我见她垂下了头,怕她哭,连忙岔开了话题,“三哥,你现在做什么呢?” “力工!”许宏林呵呵笑着,“冬天活儿少,这几天给供热公司卸煤,一天三十,还行!” 这可是力气活,干一天才三十块钱,真不容易。 我奇怪道:“许哥的抚恤还可以呀,为什么不拿出来,三哥你可以做点儿小生意……” 老太太说:“不能动,这钱给老三娶媳妇用!” “妈?!”许宏林说:“咱娘俩过挺好……” “好什么好?谁三十多岁还不娶媳妇?开春儿我就回去,你赶快把露露给我接回来……” “不去!” “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许宏林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什么情况? 不等我问,老太太就讲了起来:“这老三哪,本来有个对象,就因为我在家里,人家就有点儿想法,这也正常,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想两口子过日子?” “我回屯子,这个犟种就再把接回来……” “折腾一次又一次,怎么骂他都不行,到底把对象折腾黄了!” “这次呀,好不容易人家又回心转意了……” “妈?!”许宏林涨红了脸,“她那是回心转意吗?她是听说了我哥那笔钱!” “钱怎么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没有正式工作,年纪也大了,人家还能图你点儿啥?” “那也不能动我哥用命换回来的钱!”许宏林红着眼珠子吼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老太太开始掉眼泪。 真是一家一本难念的经,多数人家这本经书上,从头到尾只有血淋淋一个字:钱! 唐大脑袋瞅瞅我,我也瞅瞅他。 这种家务事不好劝,我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 本来还想问问王妙妙来没来,看来不用问了,不然这娘俩早就说了。 没来也不奇怪,毕竟她和老许没什么交集。 “行啦,妈,别哭了,还有客人呢!”许宏林开始劝她:“开春我就去市里打工,刘二哥说有个新楼盘招工,我以前干过钢筋工,他能帮我进去……” 他劝了好半天,老太太才不再哭了。 千山是个地级市,东北集团的触角还没有伸到这里,不然也能帮帮他。 我岔开了话题,“二哥现在做什么呢?” 老太太有了一点笑模样,“宏鸣在镇上开了家面馆,他在后厨忙,媳妇在前面当服务员,一天天也闲不下来……” 正聊着,许宏林一拍脑袋,“呦,你看看我,连水都没倒!” 我笑着起身说:“瞎客气啥!太晚了,我们回去了!” 说着,唐大脑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大红包,里面同样是两万块钱。 许母撕扯着,说什么都不要,红着眼睛说:“孩子,心意婶子领了,可这个钱肯定是不能再要了!” 我和老唐怎么劝都不行。 许宏林说:“武老师,唐老弟,我家虽然不富裕,可我有手有脚的,冻不着我妈,更饿不着她!” “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谁赚钱都不容易。” “收过一次就可以了,再收的话,我大哥在天之灵都得骂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