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人之后再无交谈,直到晚上盥洗间里,辛萝漱了漱口,捞起衣领擦着嘴角,见阿诺洗着刷子,目光深远,冷不丁凑过去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诺停顿许久,似又把话咽了回去,“还在想。” 辛萝似有些不满:“不是告诉你不要多想吗。” 阿诺冷笑一声。 “你怕吗?”阿诺忽然开口,“怕自己到不了600么?” “当然了!不过也很安心,这样一公开,大家都不会做坏事。” “是吗。” 阿诺点头,转而低头用力刷鞋,稀薄的泡沫沾满手腕,不再看她。 只有杀人放火叫做坏事吗? 坏是不狭隘的。 【作者有话说】 tips 主星上的硬碳是一种特殊矿物,我造的,主星≠地球,总有啥不同。 但土豆到哪里都好吃! * 解锁土豆的第二形态——盐焗土豆。 * 其实这是个种田文。 我们阿诺种了一辈子的土豆(嗯 第5章 文字 ◎他是“树”。◎ 红色指数是悬在后颈上的一把刀,但罗兰的作息时间都有严格规定,可供支配的时间太少了,每个人像零部件一样逐渐固化于某一位置。 辛萝打听出去社区活动中心能提高红色指数,新闻会结束后就赶早搬了板凳去,她与阿诺一个工棚,下工时总会遇见,就意思意思地问了她。 阿诺满手的土,塞进衣袋里时难免带了些,她一边翻检衣缝里的土,一边点了头。 社区活动中心位于街道28号,窗子大到墙面只剩下几块大玻璃,墙体的漆脱了皮,角落的柜子也掉了钉子,一侧耷拉下来,上面放着一瓶过期许久的空矿泉水瓶。 辛萝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同意,可有可无地说了几句话,便与其余人谈到了一起。 阿诺路过矿泉水瓶时,注意到上面的腰封印刷了黑白图案,似乎是陆地与海洋的分布图,但大部分已经被黑笔涂黑了,只有一块没有动,轮廓像个倒立的三棱锥。 阿诺盲狙这块地是罗兰。 活动中心没有任何器材,大厅里摆了椅子,围成几个圈,接着有志愿者过来分发《总意志书摘》,每个圈只有一本,由红色指数最高的那位领读。 每读完一篇《书摘》,圈子里坐的人就要举手发表读后感,由领读记分,从开始到结束四十分钟,满耳的忠诚罗兰、开创新时代、新文艺、展望美好生活,在座所有人感动得涕泪连连,阿诺无动于衷。 她盯着领读人因为激情耸动不已的喉结,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如果一把快刀切过去,血会不会溅出这个圆的直径。 ——这个想法提醒了她自己。 孤僻、谨慎、速记能力、怀疑精神。 “……” 这种契合感,变态杀人狂吗? 阿诺想了想。 这个有意思。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臂和小臂,又产生一丝怀疑,太瘦弱了,没有肌肉,握力不强。人的骨头相当坚硬,没有足够的力气连喉软骨都切不开。 阿诺双手握住,垂下头想了想。 ……那至少是个变态。 等社区活动结束,阿诺坐硬板凳坐得屁股疼,铺天盖地的歌咏让她心中充斥着焦躁,她急需破坏一点什么,或者她渴望着什么,这股“不满足”的冲动,让她觉得浑身血管都在痉挛,上下两排牙齿不自觉地互相摩擦。 她甚至觉得自己规避群居是对别人的保护膜。 人群三三两两收拾东西,从椅子上站起,她强忍着坐在椅子上,压抑杀人的幻想,两只手相互交握着,指甲抠入皮肤,持续一会后,有濡湿的感觉扩散。 痛感让她稍微回神,也是这一刻,她脑海里忽然滑过一座白色的图像,那座恢弘的建筑,高耸着,安静承受每一个路过的人的祝词。 白塔。 她想她对它充满敬仰的,那种想彻底把它变成废墟的爱意。 但她对它一无所知。 它有什么作用?它象征着什么?它是什么? “还不走吗?赶紧的,我还要去上厕所,人好多。” 背上突然被一拍,阿诺回过头,看见辛萝脸上红扑扑的,她深呼吸几口后,平稳地站了起来:“走。” 活动中心的建筑有些年头,可能以前不是作为这种用途的,厕所坑位不多。辛萝尿急,在挤到门口的队伍后面左右脚来回换,阿诺不爱喝水,膀胱还有余地,见着一溜长队瞬间就后退两步,给后来者腾出位置:“你上吧,我走了。” 辛萝哎哎两声,也拽着她袖子退出来,左右一望,拉着她去:“我们去那边,二楼拐角有个厕所,不过因为下水道拆卸改道,很久没用了。” 阿诺没动:“你怎么知道?” 辛萝暗含炫耀小声道:“小组长告诉我的。” 不用她开口,辛萝叽叽呱呱倒豆子一般跟她抖落自己被“照顾”的鸡皮蒜毛:“小组长真的帮了我很多忙,我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哎——麻烦别人特别不好意思,” 通往二楼楼梯墙体剥落了大片,电线外面的黑胶皮多处破损,裸露出铜线,她们找到了那个厕所,白漆门早卸下了,装修的隔板掉了一半下来,半遮半掩地盖在门口。 看样子废弃很久了。 辛萝急得猴蹿,一个箭步就进了其中一个隔间,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响起。 阿诺没有解决的欲望,只蹲下去看另一个厕所间的垃圾纸篓。 纸篓靠着门边,露了半截出来,她本能地察觉出一层怪异,这边的抽水系统损坏,遍地污渍,应该很少有人来这个地方解决,为什么这个垃圾桶里的手纸……很新? 不光很新,而且不湿。 避开桶沿恶心的褐色痕迹,阿诺伸手想钳一张上来,突然,一只手凭空而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诺心中冷冷一跳,撇过头看向出现的人,撞上一双同样惶恐的双眼,这个隐蔽的厕所居然还藏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妇人颤抖着嘴唇,极轻极轻吐出一个字:“不……” “我近视2000。” 阿诺果断回复。 老妇人眼中乌蒙蒙的,有一个瞬间,甚至倒映不出任何人影。 她紧紧攥着,没有松开她。 阿诺低头,扫到她的手背,橘皮似的五指,老年斑与血脉不畅将整张手涂满了五彩斑斓了青紫,指甲盖里是黑的,刮擦到她手腕上。 阿诺垂下眼,用另一只手抹了一下手腕上的污渍,两指搓了搓,放鼻尖一嗅,忽然想起那张下水道井盖上遗落的纸条,还有几日前在大街上狂奔吃纸的男人。 西威·杰。 阿诺不太记得他的脸了,却还记得他的年龄。 五十三。 隔壁的隔间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辛萝似乎马上要起身了,而这边还在僵持中,阿诺静静与老妇人对视,似乎正是她的冷漠让对方没有轻举妄动。 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诺用口型说:“西威被造福队带走了,他吃掉了一部分纸。” 老妇人颤抖了一下。 她的手巍巍松开了,阿诺当机立断,把她拉入狭小的隔间,悄无声息扣上门栓,与此同时,辛萝那边门栓一声脆响,她下了台阶,咦了一声,还过来叩了叩门:“阿诺你还没好吗?” “还没。” “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好。” 这里没有下水管道,马桶是堵塞的,一关上门,混合纸与臭气的味道令人窒息。老妇人一直轻微哆嗦着,她直起身来还没有阿诺肩高,空间狭窄,阿诺蹲不下去,索性将垃圾娄提到马桶水箱上,抓了一把里面的纸卷。 每一个纸卷都写满了字。 “我能看么?”她询问老妇人。 老妇人一直勾着头:“是……就是让人看的。看完,要吃下去。” 阿诺搓动手指,展开了一条。 文字潦草扑面。 “家没了,一瞬间没的。它们扑上来,蝗虫一样,这里不让说,不给说丧尸,说这是消极因素……我原来是信的,但总是想,总是想……我想说,但不给说,后来有老人说是因为m.m,因为多摩亚门事件,但我又……”到这里没结束,但整张纸面破损了,有几块模糊不清,往后几乎辨不清字。 阿诺捏成一个团,又展开另一条。 “我做了一个梦,我来到了白塔下面,太饿了,我去敲门要一口吃的,门开了,说有肉,笑嘻嘻地说孔雀肉,酸,我尝了一口,白水,没味,我狼吞虎咽地吃了,我把两个指头去挖喉咙,扯出一团毛发……十三四年了,我还记得,我怕忘了。” 阿诺抚摸上面字迹,像疯子的呓语,但她知道都是暗语,与她写在脑子里的日记一样,都是他们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她又开了第三个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