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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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翡翠!” “嗯?” 甄柳瓷支起身子,小声问她:“黄鼠狼会跑到床上来咬我耳朵吗?”她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耳垂。 这一句话把翡翠逗笑了:“放心吧小姐,黄鼠狼不吃人。” 甄柳瓷这才放心躺下。 屋外,不远处山坡上。 沈傲大喇喇蹲在地上,衣裳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脚上穿着一双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布鞋,活像个山上野人。 他瞧着屋子灭了烛火,从怀里掏出一根萝卜干咬了一口,努力分泌唾液滋润萝卜干,可牙齿咬起来的时候,嘴里依旧冒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就这么边嚼着,边起身朝着深山走去,怀里还揣着俩鸡蛋,眼神四下搜寻着,寻思着路 上捡点干柴引火,把这俩鸡蛋煮了吃。 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鸡蛋特别好找,今日进村扫了一圈,就找了俩。 真乃怪事。 隔天翡翠上山拾柴,下山的时候神情便有些慌张,她把甄柳瓷带进屋,语气急切道:“小姐,后山有脚印。” 甄柳瓷瞬间警觉,皱眉问她:“你细说,什么脚印?” “我去拾柴看见的,脚印杂乱但都是一个人的脚印,从更远的地方来这小庙后山,站在一个颇高的地势,能看见咱们院里。我瞧那印子,这人起码来过两三次了!” 甄柳瓷细细思索自己自打从杭州出发后的所有行动,想着是不是在哪儿留了破绽。 她从头到尾想了三遍,依旧愁眉不展。 翡翠说出自己的猜想:“会不会是周遭村民?” “村民的脚步该往山下走,这小庙在往上,深山里哪还有住人的地方。”甄柳瓷说道:“知道我位置的只有高忆……”她忽然停了下来。 翡翠追问:“难道高公子从衙门跑出来了?” 甄柳瓷咬着嘴唇,没回答,她对翡翠道:“咱们出去,你给我指一下那脚印的大概方位。” 两人站在院子里,假装摘菜。 翡翠悄声,用眼神指示方向:“就是从屋檐看过去,有一颗大树哪里。” 甄柳瓷点了点头,她说:“咱们今日照常活动,入夜之后我过去看看,你记得别熄蜡烛。” 翡翠握着她的手急道:“小姐!危险!” 甄柳瓷拍了拍她:“放心,我心里有数,大概知道是谁。” 傍晚,甄柳瓷披上斗篷,袖中藏着匕首上山去了。 她大约知道是谁,可也说不太准,所以她准备先在远处观望,若是那人,她再现身,若不是,她就转身逃走。 山路难行,绣鞋上满是泥土,她循着翡翠所指的方向拽着藤蔓费劲爬了上去,果然也看见了那些杂乱的脚印。 她看了看那脚印,随后转身藏身入林,伏在不远处,悄悄观望着。 等了约有一个多时辰,甄柳瓷换了好几个姿势,脚变得又酸又麻,她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还得打起精神提防着这深山里的小虫。 正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动静,甄柳瓷把匕首拔出来,握在手里,瞪大了眼睛看着。 草木簌簌之声过后,林中钻出一个人,衣衫杂乱,发丝黏连,野人一般。 甄柳瓷瞬间愣在原地。 按照她的想法,这山上偷窥之人应当是沈傲,可面前这……这是谁? 她正疑惑着,就听那野人自顾自念叨着:“鸡蛋怎么越来越难找了?这穷乡僻壤的,鸡也不爱下蛋了吗?” “萝卜干……真他娘的干,放了多久了这是。” 甄柳瓷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这就是沈傲的声音。 “不知她今晚吃什么……”他低声咕哝着:“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是不是又瘦了……这破地方晚上能睡好吗?” 甄柳瓷敛眸,眸色晦暗,她缓缓从阴影中起身走了过去。 沈傲听见草丛里传来声音,警觉回头,目光上下一扫,只看身形就看出来人是谁。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沈傲长腿一迈,转身就跑! 甄柳瓷懵了,站在原地愣住不动。 那日沈傲看见自己坠崖假死悲痛欲绝,按照甄柳瓷对沈傲的了解,此刻相见,沈傲可能会过来质问自己为何眼见着他痛苦而不出来解释,再或者,只激动地过来说话,可她怎么也没想过沈傲会转身而逃。 但想想也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住处,却没去小庙里直接找人,而是破衣烂衫地躲在山上偷窥,既如此做了,他又怎会来与自己说话呢…… 这个沈傲,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甄柳瓷一咬牙,迈开酸麻的腿,追了过去。 可她哪里跑得过沈傲,只低下头看眼脚下路的功夫,再抬头,人就没影了。 甄柳瓷心中有些恼怒,又气冲冲向前走了两步,险些被树根拌了个跟头,她稳住身形,心中愤怒更甚,干脆停下脚步朝着空荡荡地山喊道:“沈傲!” 一片寂静,四下无声。 甄柳瓷站在原地,脸蛋气的发红:“沈傲!我脚麻了!”她的喊声回荡在山谷。 喊完她就不动了,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生着气。 前方漆黑的树丛动了动,没一会,沈傲钻了出来。 甄柳瓷气冲冲看着他,他只侧着头,发黑的脸和漆黑的山林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傲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甄柳瓷问他:“你怎么在这?见了我你跑什么?” 沈傲低下头去,虽看不清面孔,但甄柳瓷感觉得出他有几分羞赧之意。 “你之前说,让我永永远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怕你见了我,和我生气。” 甄柳瓷的瞳仁清澈,在这深夜中也映出月的华辉,湛湛发亮,她就这么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确认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来蜀地?”她追问。 沈傲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为难:“我,我想你。”他有些着急道:“我没想着让你看见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在暗处看看你,我不会打扰你的,我真的想你。” 他缓声解释:“我没想给你添麻烦,高忆说你没事,但我不太放心,所以我过来看看……” 甄柳瓷没说话,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下,看着他蓬乱的发丝,破烂的衣衫,还有那双不合脚的布鞋。 她想起他在崖边失态的模样,眼眶有些发酸,于是又问:“你怎么过来的?”从蜀中衙门到磐石镇,距离不近。 “走了一阵,搭了牛车,然后又走了一阵……三天就到了。” 他没说太多细节,但甄柳瓷能猜出一二,这一路应当不太容易。 甄柳瓷抬头看他,两行清泪忽而滑落。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脆弱心软,不成熟不稳重,可沈傲,沈傲真的总是惹她哭。 她哽咽着问他:“是你自己说的不愿意入赘,为什么还这样纠缠我。”从杭州追到蜀地,从崖边追到小庙。 见她落泪,沈傲手足无措,上前两步想替她拭泪,看见自己黑乎乎的手,却又缩了回去。 他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这场景不对,月色也不够美,林中也过于寒冷,他穿的也实在寒酸,沈傲想,这其实不是一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但他又觉得,此刻若是不说,他就又会错过了。 所以他开口了:“我后悔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那日看你的马车坠崖,我心都空了,我要难受死了,我都不想活了! “我是个傻子,我自认聪明,可我现如今才想明白许多事,瓷儿,我愿意,我愿意了。” 他所谓的男人尊严、孤高自傲在甄柳瓷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并不重要,先前他看不起的崔宋林而今在他看来是这世上少有的纯真孤勇之人。 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思,战胜了他先前所有无谓的坚持。 甄柳瓷抬头看他:“可是沈傲,许多事不是你后悔了,就能挽救。” 沈傲低头轻声:“我知道,瓷儿,我知道。” 甄柳瓷缓了缓,叹气转身:“随我下山,你洗洗,换身衣裳。”她总不能把这么大个人扔在山上。 沈傲愣了愣:“哦,好。”片刻之后他又道:“你稍等我一下,我住在山上的狩猎小屋里,在那藏了几个鸡蛋,带下去给你补补身子。” “我那不缺鸡蛋。” “你多吃点总没错的,稍等我一下。”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甄柳瓷,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带你过去吧,你一个人在这会害怕。” 甄柳瓷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把头抵在膝上,默默流泪。 沈傲走过 来,小心翼翼:“是我话说的不对了?” 甄柳瓷哭的哽咽:“你总这样……”她抬头说他:“你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 “你让我心软!你欺负我心软!” 沈傲双膝跪地,跪坐在她身前,双手小心地拥着她:“我让你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