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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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儿!!” “陈队!”一个短发女警察立刻赶到。 陈芒已经被折磨得灰头土脸了:“你手小,你给我把那玩意儿掏出来。” “嗯……是。” 小萱警官做了一下思想准备,把手伸了进去,纤细的手指左摸右摸,左摸右摸,左摸右摸…… “够不到啊陈队……” “……” 早知道让陆藏之来。 陈芒眉头一跳,“你……你再试一下,我看有没有趁手的……” “哎、哎!夹住了!夹住了!” “拿出来看看!” 他立刻凑上去。周围孩子们也在围观,不过被几个小警察一挡,也就不敢往这边看了。 一片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有铅笔字。 密密麻麻,就像上课走神写的一样胡乱又零散,但像是为了节约纸张,擦掉又反复写满弄得乌漆嘛黑才团起来丢掉。 「妈妈」、「累」、「奶奶」、「奶奶缝了新领子」、「想找妈妈」、「找妈妈」、「钱」、「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还有一些竖式,都是三位以内简单加法,像是随手的稿子。 看来,吴昭雪有用手纸记东西的习惯,而且……这也太牛了,怎么做到卫生纸还能擦这么多遍的?细致的小孩…… 可能本身也有焦虑状态存在,所以会做这种琐碎无意义的重复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张纸,只是都及时清走了。 陈芒手指在吴昭雪桌面无意义点着,指甲不时划过那些细密的刻线,咯吱咯吱,正如他现在也有一些小焦虑。 ——等等。 陈芒盯着木课桌上像是圆规划出来的黑色刻线,忽然问:“吴昭雪学过美术吗?” “啊?”小萱警官快速检索了一下信息,“没听说他学美术。” 确实,一个手痒会在课桌上排线的孩子,当然也会在课本上画画,但吴昭雪课本上没有。 可如果那些凌乱的东西不是排线,是什么呢? 嘶…… 对…… 他上次想起什么来着? 他好像想起来,很小很小,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喜欢在课桌上记正字,比和同桌谁上课举手次数更多。 计数…… 计数? 妈妈…… 钱…… 那些曾经也笼罩过他的字眼,再一次出现在这个孩子的小小纸张上,那不过是满天愿望里扯下来的一隅。 陈芒坐下来,埋头一根根数着刻线,一二三四五六…… 乱七八糟的,以有相互接触的为一组,一共有六组主线,每条主线居然都有十条线……第六组没有,第六组只有八条线。 六十八? 六百八十? 陈芒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种,计数的感觉…… ——“加二十三分……八千零九十八分……晚上再打一把就够了。” 怎么…… ——“一顿饭23,早饭买一个肉夹馍5块,一天28,一礼拜140,周末买一斤鸡蛋11块8……” 那么像…… ——“四百二……两百块充饭卡、三十块钱充话费、十五块钱买鸡蛋……还剩一百七十五……” 攒钱? 像被一头冰凉的巨浪猛地拍了个激灵,陈芒当即向后一靠,张口换了口气—— “走,收队!打扰了老师,回见。” 楼道里,陈芒风风火火大步流星一边打电话一边带着一众警察往外走:“藏之!死者手机找到了吗!” “还没有,”陆藏之在电话里冷静道,“如果案发现场没有的话,可能被凶手藏匿或遗弃了,建议之后带现勘去后溪看看。” “嗯。” . 警局里,何家夫妇坐在一旁低头不语,看来已经让陆藏之那四两拨千斤的手段给治住了。 陈芒脚步迈进里门,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两个站着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陆藏之身上。 ——不闹了? ——嗯。 陈芒哼笑一声,下一秒,微眯的眼睛忽然睁大! 他捕捉到两个男生各自无所事事抠在一起的手上,娇嫩如初,细看,只有中指上的笔茧,多的连伤都没有。 那么繁重的任务,深一米多、宽一米、长近两米,就算两个人干,干两天,能一点儿痕迹不留? 他瞬间看向陆藏之,而陆藏之回以他一个平静的眼神,轻眨一下。 ——是的。 看来陆藏之检查过了。 ……不是他俩? 他俩只是恰巧出现在监控里? 但是除他俩以外并没有其他同学跟吴昭雪有交集…… 陈芒拧眉,“走吧,何含何担。”见两人不动,便一手拎起一个小鸡仔转身就走——“藏之,走。” “哎!”孩子妈妈慌忙抓住他,“你们去哪!你们要带我孩子去哪!他什么都没做!” “抱歉,例行公事,需要您的孩子配合调查。” “不……他们还是孩子!能不能我陪他们一起……!” “请你冷静!”陈芒喝住他,一字一句:“我现在要何含、何担配合调查!” “小姚,送两位去休息室。”陆藏之温声送客,跟陈芒出去了。 . 砰! 审讯室的门关上,两个孩子分别被关在两个单间。 “陈芒。” “嗯?”陈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藏之。 男人眼神晦暗却闪烁:“让我协理审讯吧。” “你是法医。” “法医现在有需要。我想……知道他怎么下的手。你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尸体了。” 生前,头面部及后脑被铁锹生生铲烂,直至颈椎骨折脊髓断裂才窒息性死亡,他甚至不是颅脑损伤而死,而是活活挨了那几十铲。 死后,肋骨粉碎性骨折,脏器破裂,腰椎扭断,股骨、胫骨骨折。挖出来的时候,尸体的小腿在大腿上面,可尸体是躺着的。 陆藏之盯着陈芒,缓声:“法医……不该知道死者成伤原因吗?” “……那你跟我一起。” “你是不是要分开审?我去另一边。” “……”陈芒叹了口气,转身招呼:“萱儿。” 那位短发女警察利索地跑了过来。 “知道怎么做吧?带陆法医进去,让他协助你,审讯何担。” “是,陈队。” 砰! 又是一声,震得连椅子腿儿都嗡了一下,何含却垂着眼睛不动。 陈芒关上门,直接大马金刀坐下,旁边摄像头和记录员准备就绪。 “何含。” 何含不应。 陈芒冷冷盯着他:“你袖口脏了。” 何含明显低头瞥了一下,又悻悻避开。干干净净。 “你认识吴昭雪么?”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啊?”何含有点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垂下脑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儿,“就……他是我们班同学啊,不都认识么。” “哦。你跟他熟吗?” “不熟。” “真的不熟?” “真的不熟……” “我听你其他同学说,你弟弟跟他走的比较近。”陈芒两手交握在一起,也做出略百无聊赖的姿态,指尖轻轻点着。 “啊……哦,可能是有点吧。” “那你怎么跟他不熟?你和你弟弟关系不好?”语气平缓沉静。 “我和我弟弟挺好的啊。” “那你知道他跟吴昭雪走得近吗?” “我……” 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陈芒,男警就那么盯着他,即便是神情平静,那双眼睛隐而不发的狠厉也像是能将活人肢解。那是警察的眼睛,却又多了些东西。 何含避开眼神,说:“其实何担跟吴昭雪走得也没多近,我们平时本来可能也偶尔有交集,不知道怎么被别人看见了吧。我们都不太喜欢吴昭雪,因为他特别抠门,管他借橡皮都不给,他也不爱跟人说话,所以我们基本不理他的。” “你们所有人都不理他吗?” “是啊,干嘛理他。” 陈芒忽然笑了一下。 原本没有被任何巨响怒喝镇住的男生,被他这一笑,鸡皮疙瘩从后腰爬上脖颈。 “何含。要是你们所有人都不理他,那为什么我偏偏要把你带来警局呢?你是猜不到,还是觉得我傻?”他冷笑,“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猜不到。” “何含,未成年犯主动交代犯罪情节,可以从轻。你别逼我挤牙膏,试探我的底线。我对小屁孩的耐心很少。” “……” 陈芒忽然起身双臂撑在桌上,居高临下逼视着他,眉间似有风雪,眸底有巨浪。 “好。你不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