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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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永远等我,你是陆藏之啊。 还好,还有舞台。舞台永远属于我,而只要我还在舞台上,就永远属于舞台。 他一级级踏上台阶。 顶灯耀眼的光映透眼底,空气安静到可以听见鞋底在地毯的摩擦声,擦肩而过还有些遗留的脂粉香气。习惯使然,陈芒到位后朝观众深深鞠了一躬,才悠然落座。 就是这一躬,观众席半边哗然。陈芒不出名,但这张脸出名——不爱说话,急了就揍人,到处打架挨处分,不仅在自己班和隔壁班打,还敢跑到年级主任管的1班去打——他这种闷油瓶居然会架子鼓? 鼓手在人心中往往是外放的。而台上这张脸,寡淡,冷漠,不知道敲出来的音要多沉闷无趣。 舞台上的陈芒当然无暇顾及他们。他太久没摸过鼓槌,指腹摩挲过老旧的痕迹,掐在近三分之一处,轻轻在鼓面上点一下,再点一下,而后猛地砸下去! “咣!”一声炸响,正在站开场队形的梁辰吓了一跳,还以为陈芒又生气了,连忙看过去才想起来,陈芒说过要在开场前先试音。 没错,他在试音。像个疯子一样,在众目睽睽屏息以待的时刻,试这面鼓的最强音。 还不赖。 雅马哈的架子鼓,久违。 他慵懒地抬起手,朝台口打了个响指——准备就绪。 下一秒,伴奏如约播放,陈芒听到了音乐开头的跑车声浪。他可以将空拍时值精确到0.2甚至0.1秒,于是他聆听片刻,紧接着,鼓槌和伴奏中的鼓点同时落下,分毫不差! 那么盛宴,开始了。 鼓槌弹跳,咚、大,咚、大,咚、大,咚咚大。镲进拍子,跟上! 「这城市的车流和这地表的颤抖。」 「像一颗石子落入地心之后泛起的温柔。」 「暗涌。」 放松肩颈,放飞手腕,把自己交给律动,这是所有鼓手的基本素养。鼓声阵阵撼动心房,泵起血液,让鲜血裹挟着热火奔向全身! 少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尾狭长挑起一份漫不经心,姿态慵懒,腕上的力道却一点儿不差,鼓槌解放天性一般飞舞跳跃,一槌紧接一槌的强音桀骜不驯,鼓点铿锵,大放异彩。 舞台上的四个姑娘被这节奏感染,完全放开了跳,有力曼妙的腰肢旋转扭动,火辣热情,潇洒不羁。随着歌曲到达高潮,响亮的军鼓好像要被敲裂,吊镲噼啪炸响,底鼓攥紧人的心脏咚!咚!咚!咚! 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了,台下歇足精神的观众们大声跟唱: “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 “过去陈旧的还在坚守,内心已腐朽,摇摇欲坠不停退后!” “毁灭即拯救!!” 狂欢之际,突然!哪里砰地一声,音乐停止,大礼堂瞬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 初学乐器的第一课,老师就会教,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要演奏下去。演出没有结束,演奏就不能停。 舞台还没到谢幕,陈芒自然也不会停下。几乎是停电的第一秒,他就连连敲击吊镲,做了一个变奏为舞者缓冲,然后偏头朝最远处的上台口喊出那个名字:“陆藏之!手电筒!” 不过一个小节的时间,几道光就从侧面打来,将女生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照亮她们的侧脸。 “梁辰,跟上副歌!” 陈芒说完,手中再次紧敲几下,把节拍再次接进高潮!甚至他肆意加入装饰音的同时,开口领唱:“共同支撑全都瓦解,只是我们现在都已经忘记到底是——谁隐藏春秋!” 梁辰很快会意地带着三人从副歌开始跳,放肆舞动的同时唱道:“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 台下原本淡去的歌声见状又激昂起来,意犹未尽的高中生们站起来蹦跳着,举起他们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摇晃,整个漆黑的大礼堂彻底沦为舞池!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狂欢! “过去陈旧的还在坚守,内心已腐朽!” “摇摇欲坠不停退后!毁灭即拯救!” “夏日掠夺春秋!结局无法看透!” “眼看这情节开始变旧!” “所有的城池早已失守,惶恐难以接受,缠绵往复不肯放手——” “最终无法占有——” 后台口,陆藏之和几个部员为他们举着手电打光。 “弯着腰上去放两个立麦。”他说。 “好的主席。是架子鼓那边放一个吗?” “不,架子鼓不能放立麦。放在舞蹈的旁边,注意别影响她们。” 吩咐下去以后,他定定地望着陈芒。陆藏之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享受,冷漠的面具之下情绪掀起惊涛骇浪,光彩夺目。 这一刻他不是陈芒,他是音乐本身,是节奏的载体,是艺术的具象。 又或者说,那就是陈芒。 台上,少年坐在架子鼓中央忘我地敲击着鼓面,他所有看似肆意妄为的重音,都藏在对响度的绝对把控之中,那一杆绝对理智的称里,感性疯狂摇摆,却维持极限平衡。 这是打击乐的疯狂之处,也是让绝大多数鼓手一辈子醉生梦死的点。 要接近尾声了。 陈芒贪恋地捏着鼓槌,敲着这面落灰许久因为联欢才被拉出来擦干净的架子鼓。 现在的孩子总被要求多才多艺,从小学甚至幼儿园开始就培养这个培养那个,好像没有特长就无法升学,至少北京是这样。那时候,陈芒被选到乐团的打击乐声部,成为了金帆艺术团的一员。后来,生父家暴,母亲过世,负债累累,学业无望,所有的所有裹缚住他让他不能呼吸。他好像变成一个麻木的人,但孩子的灵魂,本就璀璨热烈。 于是打击乐救赎了他。哪怕只有片刻能坠入这醉生梦死的节拍,哪怕只有片刻能逃离,也好。 他那时候沉默寡言,敲军鼓的时候却砸漏了不止一个,所有的敲击都是宣泄,每一声鼓点都在叫嚣着:“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后来打击乐的老师,老罗,越听越不对劲,笑着制止他:“你再这样,新鼓又要漏了。「嘶吼」不是这么敲的,就像你喊的时候要找到声带的极限,而小鼓的嘶吼,也要找到最恰当的响度,在对响度的绝对把控里,嘶吼到极致。” …… 「夏日掠夺春秋,结局无法看透。」 「明知城池已失守,缠绵往复不肯放手。」 「最终,无法占有。」 鼓点最后做了个收尾,酣畅淋漓的演出落下帷幕。 摆完结束poss,梁辰抓过话筒尖叫着:“谢谢大家!!!新年快乐!!!!” “ohhhhhhh!!!” “新年快乐!!!” 好巧不巧的,这时候来电了,周遭一下子亮堂起来,有一种电影到片尾曲时影院开灯的感觉。 谢过幕,陈芒心里空落落的。 不只是因为曲终人散,还因为那件逃避到今天逃避到此刻终于无法逃避的事。 临下台前,他看了一眼观众席。没看到徐欣冉。 看来,她还一个人等在外面。 “……” 来到后台,陆藏之迎上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芒冷冰冰打断:“跟我过来。” 陆藏之:?? 虽然一头雾水,但既然是陈芒提的,他也照做了。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穿过后台,经过排练室,停。 这里人都走了,没开灯,陆藏之看不清陈芒晦暗的表情。 陈芒指着通往操场的出口,说:“从那儿出去。” 他奇怪道:“为什么?你怎么了?” “啧。”陈芒尽可能让自己没有表情:“去就行了。” “好吧。” 陆藏之很莫名其妙,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刚推开门——一只胳膊把他拉走,门当场撞上。 “……” 光还没来得及透进来就被关了出去,陈芒孤零零地站着,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缺失了什么。 唉。 脑海中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浮现,无一不是陆藏之,而陆藏之身旁无一不跟着徐欣冉。 他打篮球,她等在一旁递矿泉水。 他课间休息,她来请教作业。 他站在楼道,她和他一起策划活动。 最后他考进年级前几,她也追在后面稳步提升。 她总是温温柔柔的,贴心又优秀,正配陆藏之。而且他们本就是正副班长,早就认识,也配合工作了很久。就陆藏之对她的态度来看,拒绝她的概率很小。毕竟女追男隔层纱。 “……”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怎么能这么难过啊。 万般思绪不过须臾。陈芒转身准备走,脚下还脱力趔趄了一步。 突然,背后吱呀一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刚关上的门再次打开,那个人逆着光翩然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