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关上门,放下包,一边轻喘着调整爬楼导致的急促呼吸,一边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放到晏淮琛面前。 “这屋子有五十平吗?光线怎么这么差?说起来你在门口鞋柜上放一条这么厚的裤子做什么?有那么冷么……”晏淮琛低头看到脚边的拖鞋,开始挑剔,“太小了。” 谢迎只有一冬一夏两双拖鞋,都是按照自己的鞋码买的,并没有多余的。 他能克服嫌恶,舍得拿其中一双出来给晏淮琛穿,已经是莫大的让步,晏淮琛居然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谢迎咬紧后槽牙:“要么光着,要么滚出去。” ……情况不妙。 晏淮琛老实换了鞋,朝鹦鹉和拉布拉多走去。 在保持了一个不侵犯那二位领地的安全距离后,礼貌夸赞道:“诶哟?说话说得这么溜的鹦鹉还真挺少见。” 鹦鹉发现有了新的观众,嘎嘎大笑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到高处的架子上,俯视地上的一人一狗。 下一秒,高傲地发出评价—— “白痴。” 晏淮琛颇为意外地“喔”了一声,赞扬道:“好厉害。” 鹦鹉得到夸奖,开心地扇了扇翅膀,继续显摆—— “蠢猪。” 晏淮琛的笑容更大了:“哇塞,这也太厉害了吧,词汇量好丰富。” 鹦鹉得意扬头:“那叫爸爸。” 晏淮琛:“……” 谢迎:“……” 若是论语言理解与表达能力,非洲灰鹦鹉在所有鸟类中当仁不让,有着独占鳌头的地位。 这种鹦鹉不但智力水平高,还能够辨别颜色和大小,甚至能够将人的声音和面孔联系在一起,并运用思维组织自己学习的语言,与人类交流。 至于具体交流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汪汪~” 看着鹦鹉抢走了全部风头,蹲在晏淮琛脚边的屎黄色拉布拉多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一骨碌就站了起来。 而后绕着晏淮琛转了一圈儿,仰起脑袋观察着这个新来的。 期间粗壮的狗尾巴持续不断地打在晏淮琛的小腿外侧。 起初晏淮琛还觉得挺新奇:“汪大夫真热心肠,还会给人敲胆经呢。” 直到打在腿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的时候,晏淮琛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这尾巴得纳入管制刀具了吧?”他连连往后退,想要避开那凶器。 奈何怎么躲也躲不开,胖狗如影随形,尾刑如期而至。 晏淮琛赶忙转头向谢迎求救道:“你把他抱走好不好?” 谢迎正在换鞋,听到晏淮琛这过分的要求,反驳的话脱口而出:“一百一十三斤,你抱一个试试。” 大概是听到了对自己不利的言论,拉布拉多耳朵一动,果断弃了晏淮琛这边的互动,哈哧着舌头朝自家主人跑去。 ……糟了,是肉蛋战车。 谢迎瞬间惊慌失措,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着爬到了鞋柜上,伸手指着晏淮琛的方向,驱赶道:“等下等下!你打了他就不能再打我了。” 晏淮琛:“……”有时候不假思索的坦诚才更伤人。 疾速的冲刺让拉布拉多累得坐在地上,回头看晏淮琛,蓄势待发。 趁此机会,谢迎赶快穿好放在鞋柜上的厚裤子,松了口气,下来站到地面上。 拉布拉多紧忙凑上去,热情地跟谢迎亲近起来,大尾巴螺旋桨一样抽在谢迎的小腿外侧。 而谢迎面色平静,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意的样子。 晏淮琛:“……” 他总算知道这条厚实的裤子是做什么用的了。 好在拉布拉多的兴奋劲儿过去、体力也耗尽之后,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晏淮琛坐在沙发上,看向旁边的鹦鹉观众,觉得还是跟这小家伙互动比较节省体力,问谢迎道:“鹦鹉叫什么名字啊?” 话音刚落,谢迎就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很难以启齿。 晏淮琛察觉到八卦的气息。 想着谢迎的暴躁性格是最吃简单直白的激将法的,催促道:“你该不会是不敢说吧?”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谢迎没招了,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羞耻说道:“顾墨凉。” 晏淮琛被这鸟名字雷得沉默了片刻,缓过神来仍旧觉得难以置信:“……这么霸总吗?” ……得是阅读了多少青春伤痛文学和狗血小说才取出来这种名字的。 他问完,没等谢迎回答,就又把目光投向了蹲坐在地上、仰着大脑袋哈哧舌头的肥胖拉布拉多—— “那这位的名字想必也是不同凡响。” 左右脸都已经丢尽了,谢迎索性破罐子破摔:“谢子涵。” 晏淮琛:“……” 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传承。 鸟狗名字固然震撼,但到底是人家鸟证和狗证上通过了正经审核的。 晏淮琛也只得忍着替人尴尬的毛病和压了又压的嘴角,跟谢迎一同用端正的态度面对顾墨凉和谢子涵。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把手伸到谢迎身上还没脱掉的外套口袋里摸索起来。 谢迎满脸抗拒着往旁边躲:“……你干什么?” 恨不得现在就把衣服脱下来,甩到他脸上还给他。 晏淮琛找到目标,收回手,把东西放到谢迎面前的茶几上。 “喏。” 像昨天晚上把小鸡给他的时候一样。 直白而洒脱。 谢迎定睛一看。 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早上从医院离开那会儿,晏淮琛是回家去给谢迎挑手机了。 这是每天都必须要用的东西,让叶繁挑他不太放心。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谢迎有多矫情。 屏幕大了不行,小了不行,颜色不好看也不行。 全靠眼缘,全凭心情。 “不用……”谢迎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他已经失联将近一整天了,此时此刻必须得跟他工作的店里和外婆的疗养院那边保持联系。 现在出去买手机,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晏淮琛早就猜到谢迎会说不用,但他懒得搭理,直接从谢迎的包里拿出那个碎得不成样子的破手机取电话卡,安装到了新手机里面。 “你再废话我就给你调成阿尔巴尼亚文。”手机屏幕正停留在选择语言界面上。 谢迎:“……” “多少钱,我转你。”谢迎硬着头皮说道。 这部手机跟晏淮琛自己的是同一款,连颜色都一样。 谢迎一想到商场用来宣发它的巨幅海报上面标注的基础价格,眼前就一黑又一黑。 晏淮琛正在检查电话卡有没有损伤,还能不能正常使用,闻言随口道:“二百五。” 谢迎:“……” 为了不让谢迎再在手机的事情上纠结,晏淮琛靠到沙发椅背上,环视四周打量起来。 “你这屋里实在是太简陋了,”晏淮琛嫌弃地评价道,“你是怎么待下去的?” 谢迎仍旧用标准话术回复他:“不待就滚。” 晏淮琛:“……” “只有这个抱枕还不错。” 为了避免被谢迎踹出家门,晏淮琛看了一圈儿,勉强在沙发上挑出个顺眼的物件儿夸一句。 “这是我上周在超市中的奖,”提到这个,谢迎总算露出了点笑意,“我刚好需要一个很软、回弹性很好的抱枕,想着试试看,凑了几样东西去抽奖,居然真的就中奖了。” 晏淮琛点点头。 那可不,他亲自挑的。 想要精准地让谢迎这个小抠门儿一次就中奖,还挺有难度的。 说到中奖,谢迎可就来劲儿了。 他伸手指指厨房的冰箱,笑眼可爱:“冰箱也是我中奖得来的,不大不小,我自己用刚合适,而且颜色我也好喜欢。” 晏淮琛挑了挑眉,十分给面子地夸了句好厉害。 得到了充足的情绪价值,谢迎更开心了,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床单被罩,棉被枕头,水壶锅碗,都是消费满39元就可以抽奖,每次我都抽到了。” 沙发很小,屋子里除了谢迎的床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坐。 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 晏淮琛半侧着身子,手肘随意搭在沙发椅背上,托腮微微歪着头看他。 一副对谢迎说的这些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很感兴趣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地独自生活,没有人可以聊天,憋闷惯了。 以至于谢迎今天面对的即便是晏淮琛这个相看两厌的仇人,也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好一会子话。 晏淮琛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谢迎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朱红色的。 不仔细看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颗小小的血珠。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他没戴耳钉,还是……他们两个的距离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