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可心境大不如前。 生硬的交谈折磨着左右逢源的储君。 “都退下吧。” 侍从们鱼贯而出。 “韬略,不必板着脸,有什么不满都可倾肠倒肚。” “末将不敢,陛下谴末将前来东宫,就是要试探末将对东宫是否有怨气。” “怨气也可发泄,譬如……”卫溪宸淡笑,浅啜一口茶汤,“有关孤欠念念的旧账。” 江韬略一双厉眸如炬,眼刀子藏也藏不住。他重重放下茶盏,青瓷撕裂在指腹间。 离开东宫的江韬略颧骨淤青,指骨染血,眉宇间怒气未消,在瞧见迎面跑来的少年时,漠着眼绕过。 风风火火的卫扬万调转脚尖,追上前,“江韬略!” “你谁啊?” 江韬略前往北边境那一年,卫扬万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整日跟在这些时常出入宫阙的新贵身后,屁颠屁颠讨人嫌。 在十二岁孩子的眼里,江韬略是个顶天立地的悍将,就是脾气太火爆。 “一晃五年,本皇子愈发玉树临风、俊美无俦,也不怪你有眼无珠……诶呀……” 被江韬略以一只手撂倒的少年趁势抱住男人的腿,盘腿坐在地上,顺着江韬略的脚步向前移动,“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不记得。” “嘴硬!咱俩的名字有共同之处,扬名立万,文韬武略,强强联合,势必大展宏图。” 听着三皇子收买人心的言辞,江韬略不耐烦地揪住他的后脖领,不顾少年吱哇乱叫,手臂一抡。 走你。 回到府邸的悍将在面对父亲的询问,简单明了,“干了一架。” 江嵩揉揉后颈,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没别的吩咐,孩儿先回房了。” 江嵩撩了撩眼皮,“和妹婿要情同手足。” 母亲的担忧又一次回旋在脑海,江韬略在临出门前,侧身问道:“爹爹有无深思,或许自己正在培养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没等父亲回答,江韬略径自去了后罩房,巡睃一圈,未见虹玫的身影,刚要离开,听得妹妹的声音从挑廊传来。 “哥。” “虹玫呢?” “姐姐外出几日。” 江吟月自认不是能理顺他人红线的能手,她上前晃了晃兄长的手臂,“哥哥这次回来,可要多留些时日?” “替虹玫套为兄的话?” “不是……” “陛下要留为兄一阵子,先不离京了。” “真的?” “为兄骗过你吗?”江韬略眼锋一扫,落在灯火通明的闺房窗前,捕捉到一道身影,“世间只有两个男人不会骗你。” “嗯嗯嗯。” “不问问是哪二人?” 江吟月适时巴结,“当然是爹爹和哥哥。” 江韬略重重揉揉妹妹的发髻,没有提起与太子大打出手之事,“天冷,回屋去吧,屋里还有一只笼中雀呢。” “哥哥!” “屋里还有你的夫君。” 江吟月脸色稍霁,“爹爹早已吩咐吕叔将哥哥的屋子收拾出来了,一切原封不动,都是哥哥离开前的陈设。” “知道了,小啰嗦。” 江吟月小跑回闺阁,一进门,立即安抚屋里的另一位。 “别管哥哥,他适应几日,就不会再摆臭脸了。” 魏钦以虎口托起妻子的脸,左右瞧了瞧,“大哥几时启程?” “怎么?” “总要给我些时日讨好大舅哥。” 江吟月眉开眼笑,还以为他希望兄长尽早离开呢,“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别委屈自己。” 江吟月伸出两根食指,抵在魏钦的嘴角,“多笑笑。” 魏钦顺势俯身,将安慰他的妻子搂进怀里,大手抚过三千青丝。 男子秀颀的身影被灯火映在镶嵌窗棂的一侧墙上,落在院中人的眼里,形如狐。 江韬略盯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江吟月在魏钦沐浴时,走出房门,本打算吩咐管家给兄长的院落里添几个干活利索的家丁,却见一只金丝雀落在阑干上。 “飞回来了?” 她伸出手,瞧着金丝雀落入她的掌心。 悄然将金丝雀放回二进院的鸟笼,她盯着不停饮水的鸟儿,好笑又好气,魏钦才不是金丝雀,他是展翅高飞的鹰隼。 东宫。 卫溪宸对镜碰了碰淤青的嘴角,从镜中淡淡凝着斜后方点头哈腰的术士。 “听说父皇在服用助眠的丸药?由你们几个术士炼制?” “回殿下,确有此事。”术士盯着太子的嘴角,“殿下的伤……小的不才,手头刚好有化瘀的灵药,药到伤愈。” 那双映在铜镜中的琥珀眸子冷凄凄的,这点伤比起上次被侍卫当众鞭挞算得了什么。 “你们本事不小。” 竟能取得多疑的父皇信任,取代十三名御医服侍在御前。 这会儿的御医们如热锅上的蚂蚁,担忧宁心丸的效用。 卫溪宸没有如御医们那般焦急,“你们还会什么?” “驱邪。” “哦?”卫溪宸淡笑,“哪里有邪祟?” 术士掐指一算,“离殿下最近的邪祟,在江尚书的府邸,形如狐媚。” 卫溪宸不信旁门左道,不过是想通过术士确认父皇有无服用所谓的灵药,他随口问道:“如何辟邪?” 术士上前,附耳小声道:“邪祟畏火。” 第58章 邪祟畏火……卫溪宸想到同行路上一直在避开火堆的魏钦。 可别说邪祟, 野兽也畏火,人亦然,只是没有魏钦那么明显。 卫溪宸淡淡摇头,屏退术士, 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寝殿中。金碧辉煌的寝殿, 珠翠宝石琳琅满目, 卫溪宸却独爱白色。 纨素白衣垂在躺椅上, 缕缕白烟溢出烟杆。 “咳, 咳咳。” 还不能适应旱烟的男子胸膛震动,喉结上下轻滚,可纵使不喜, 还是一口口地抽着,吞云吐雾。 御书房内, 还在处理奏折的顺仁帝听过术士的禀告,沉声问道:“太子可有收买你的心思?” “回陛下,并没有。” “呵。”顺仁帝合上一本奏折, 堆放在处理过的一摞奏折上,“算他知轻重。” 若是敢收买御前术士, 他们的父子情也算到头了。近来意图收买这些术士的皇亲国戚, 都已被他罗列在名单上。 “好好为朕效命, 钦天监终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术士大喜, “吾等定不负圣上器重!” 翌日寅时未到,江吟月被一阵叩门声扰醒,是自家兄长督促她晨练强身。 自从兄长前往北边境, 江吟月再没主动晨练过,这会儿半垂一双睡眼,随兄长在秋风中晨跑, 一张小脸满是挣扎。 “好累啊,我不要跑了。” 蹲在地上的小娘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仪态。 江韬略拎兔子似的将人拎到草垛前,一本正经传授起防身的技巧,“为兄教你一招过肩摔,以防有心之人背后偷袭。” 话落,小娘子“啪叽”摔在草垛上,瞬间清醒,懵愣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背手弯腰的兄长。 “哥哥!” “来。” 如此不怜香惜玉,难怪不得虹玫姐姐青睐!被激怒的江吟月咬牙切齿地扛起高大威武的悍将,试图将人摔过肩,可任凭她使出全身力气,依旧如蚍蜉撼树。 呜呜呜。 “魏钦……” 瞧见走出闺房站在阑干前的夫君,江吟月像是找到主心骨,哭唧唧地跑上二楼,将魏钦拉到兄长面前,趾高气昂地扬起下颔,“魏钦功夫一绝,可与哥哥过上几招。” 随即转身面朝魏钦,可怜兮兮地扁了扁嘴。 魏钦掐了掐她的两侧唇角,视线掠过妻子的侧脸,与意味不明的江韬略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