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玄幻小说 - 春坊怨在线阅读 - 第76节

第76节

    老郎中磨磨牙,笑着附和,“是啊,可真昂贵啊。”

    江吟月处在气头上,没心思打开妆盒细品妆粉的质地,小脸满是埋怨。

    关起门来的小夫妻一前一后走到榻边。

    江吟月挪了挪下巴。

    了然于心的魏钦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好在伤口没有渗血。

    江吟月后知后觉地移开眼,催促他赶快穿好衣裳。

    “魏大人都能行动自如了,无需妾身手把手喂药了吧。”她指了指桌上的汤药,“趁热喝。”

    魏钦坐到小榻上,按了按额,“头有些晕,小憩一会儿。”

    江吟月抱臂盯着侧躺榻上的男子,又气又好笑,不过,魏钦的体温异于常人,体魄同样异于常人,竟能在短日内恢复精力。

    剑客寒笺都做不到,如今还在休养中。

    坐在灶台前熬制药膳的老郎中抚了抚自己脸上薄如蝉翼的面皮,趁着无人,在瓷盅里加了一颗千年人参和一株天山雪莲。

    京城,宫阙。

    被御前宦官揉痛肩胛的顺仁帝放下御笔,轻描淡写吐出一个字:“滚。”

    陪在一旁的江嵩笑道:“可要臣服侍陛下?”

    “不必了,你们的手法都不及朕的大总管精妙,若不是他杯弓蛇影,朕是不会准允他告老还乡的。”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安贵,晚春那会儿,年满七十,上奏请仕,顺仁帝屡次驳回。

    朝中皆知,掌印大太监有一心病,时常与人说起他那跳井自戕的养子成了宫里的厉鬼,令他寝食难安。

    厉鬼是会索命的,老宦官致仕的说辞,便是想远离宫中那口井,多活几年,去游历世间,释怀一段挽回不了的遗憾。

    恰好顺仁帝也是个害怕儿子索命的,被老宦官唠叨烦了,准许了他的请辞。

    “不知曹安贵游历到哪儿了!”

    江嵩不忘插科打诨,天马行空地畅想着。

    顺仁帝笑骂一句,摆摆手,“回你的刑部去。”

    “臣告退。”

    江嵩步下殿前玉阶时,迎面遇见与自己女婿同榜的状元郎和探花郎走来。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江嵩笑着颔首。

    夜半回到府邸的江嵩执笔写家书,写着写着,他唤来女儿的贴身侍女虹玫。

    女子一袭劲装,腰间佩刀,与同样喜欢穿劲装的小县主崔诗菡不同,身姿高挑,凹凸有致,一双腿细长优美。

    “接小姐回京?”

    江嵩点点头,“念念是时候回京了。”

    “姑爷马上也要回京,就任内阁大学士。婢女这时候去接小姐,会不会多此一举?”

    江嵩笑而不语。

    过来人才懂其中情趣。

    算算日子,小夫妻也该日久生情了,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自会烧得更燃。

    第47章

    后半夜的喂药, 江吟月没有亲力亲为,她就那么抱臂看着“费力”起身的魏钦,一脸不再被诓骗的精明。

    “魏大人自行服用吧。”

    留下不容商量的一句话,小娘子哼着小曲走到屏风后, 自行沐浴去了。

    一扇屏风, 遮住了岚光花影的春色。

    柳眼梅腮的小娘子浸泡在浴桶中, 突然眯起眼, 透过半透的屏风观察榻边的人影, 确认那人在老实喝药,不自觉翘起嘴角,丹唇皓齿, 玉兰花开。

    婉约内敛的笑,静默无声。

    出浴的人儿蹑手蹑脚走到榻边, 替入睡的男子掖了掖被子。

    老郎中的汤药有镇静之效,姑且认为他是真的入睡了吧。

    江吟月坐在榻边,轻声呢喃道:“不许再骗我。”

    纵使释然了被卫溪宸欺骗利用的过往, 可瘢痕留在心房,再容不得半点欺骗。

    没几日, 段家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自诩家中上上下下皆清白的段风, 畏惧刑具, 主动供出了几名不在魏钦名单上的段家叔伯。

    讽刺至极。

    太子翻阅过段风的供词,沉眉靠坐在圈椅上,捏了捏鼻骨。

    从盐运司、盐课司到各大盐场, 为了彻查贪官污吏,已耽搁了继续南下的时日。

    即将返程的长公主递过一盏香茗,劝道:“扬州这边不宜再耽搁下去, 南巡事宜也可交由心腹大臣,殿下还是尽快返京,以免错过与首辅的最后一面……”

    卫溪宸从信差送来的家书中已经知晓自己的外祖几近油尽灯枯,可他作为巡盐都御史,不能抛下手头的皇命。

    “再拖一段时日吧。”

    “那继续南巡的事宜呢?”

    “换兵部左侍郎,劳烦姑姑代为请示父皇。”

    长公主点点头,美眸流眄,落在侄儿臂弯的小狸花上,“选秀的事……”

    “让姑姑白跑一趟了。”

    “明知错过,也要执拗下去吗?”

    侄儿自小到大的倔强都凝聚在这桩苦涩的旧情上了,作为过来人的长公主感同身受,却没有侄儿的固执。

    一来江嵩是名门长子,深受帝王器重,用以平衡朝野势力,强取不得,二来多年回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痴情,新欢旧爱叠加在一起都不及那人的一分一毫,可新鲜感还是能淡化求而不得的涩然。

    “殿下没有尝试过风花雪月,不懂其中妙趣,不如放纵一回,领略过或许就改变心意了。”

    卫溪宸仰头靠在椅背上,金相玉质也盖不住心境荒芜的颓然,“姑姑请回吧。”

    长公主无奈起身,心里惴惴的,克制中温养的未必是坚韧心性,也可能是邪念,倘若没有帝王约束储君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倘若没有老三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克制已久的储君是否会释放邪念?

    光风霁月的名声,在欲望面前也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邪念与克制,相伴相生。

    半月过后,送行长公主至渡口的富忠才在折返回驿馆的途中,闻到一股醇厚酒香,他看向与自己擦肩的白发翁,视线从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的两个酒壶转移到那人的身形轮廓。

    阴暗天色模糊视野,富忠才揉揉眼皮,自顾自地笑了。

    还以为遇到老前辈了。

    大雨前的狂风肆虐草木,卷起黄沙,白发郎中在走出数十步后突然转头,勾了勾起皮的嘴唇。

    拎着酒坛回到魏宅的老郎中为魏钦检查过伤口,哼一声道:“年轻就是好,恢复得甚快。”

    伤口结痂,无需再包扎。

    “炎夏暴雨即临,老夫要回家为我的花啊草啊扣棚子去咯。”

    江吟月递上诊费。

    老郎中掂了掂,“多了赏钱啊?”

    “是啊,答谢您老的仁心仁术。”

    “老夫爱听你这丫头讲话,不过……”老郎中觑一眼低头系衣带的魏钦,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人家郎中上门都是赚银子,他倒贴了三百两!

    魏钦抬眸,懒懒眨了眨眼。

    老郎中执意在暴雨中辞别,披着蓑衣唱起山歌,优哉游哉好生惬意。

    站在宅门前目送的江吟月不禁疑惑,是何种阅历造就了老人家随遇而安又无惧风雨的性子?

    这位老者一定经历过大风大浪,才会淡然笑看风雨。

    待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江吟月才一转身,倾盆大雨中传来一道马鸣。

    血统纯正的千里马,劲拔有力,蹄踏泥洼,如履平地。

    落在婆母等人后头的江吟月怔怔凝着出现在雨幕中的一人一马,杏眼蓦地通红。

    英姿飒爽,一如初见。

    “虹玫姐姐。”

    二十出头的高挑女子跨坐骏马,身后马蹄声声。

    十余名女护卫齐齐现身。

    “奴婢等见过大小姐!”

    前往扬州前,江吟月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包,而这几名女护卫是江嵩送给女儿的“堡垒”,只为女儿在坚固襁褓中慢慢长大。

    她们照顾着江吟月的日常起居,无微不至,尤其是虹玫,几乎与自家小姐形影不离。

    没等江吟月迎上去,跨下马匹大步上前的虹玫,环住她的腰,单臂提起,在臂弯掂了掂。

    “瘦了。”

    “没瘦。”

    江吟月反应过来,用力搂住虹玫的脖子,亲昵似姐妹。

    大雨滂沱,也掩盖不了女子们的欢笑。

    被虹玫抱在怀里的江吟月,寻到了久违的熟悉和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