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 “你今天也等人吗?” 田素素挪到他身旁。 “嗯。” 两人沉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地,又只剩下两个人。 田素素忍不住先开口,“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陆辞言不回答,“你爸爸来了吗?” 田素素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点。 她笑得苦涩,显然对这种失约应对自如,虽然无数次被欺骗,却仍旧选择相信她的父亲。 她想,如果爸爸来了,找不到自己会着急的,所以自己在这里等等他。 期待啊,真是残酷又美好。 小心翼翼捧着颗真心,等着别人来踩。 他会来的。 他会来吗? 他会来的吧…… 田素素忍住眼泪,摇头,“没来。” 陆辞言语气一如往常,“我等的人来了。” 他抬起下颚,微微指着某个方向。 田素素顺着看过去。 周遭萧瑟,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身形修长,肩膀宽阔,长腿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黑发黑眸,眉眼锐利而深邃,对视间,毫不掩饰的冷漠。 整个人锐利肃杀得如同秋日凛冽寒风,处处透露出与这破败小巷格格不入的气息。 触及到陆辞言时,眸中寒霜融化。 来人把手臂上的风衣搭在陆辞言肩头,莞尔轻笑。 田素素连忙问,“陆辞言,你要走了吗?” 陆辞言沉默一瞬,“再陪你等一会儿。” 暮色四合,一片昏黑。 田素素抬起头,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接受某种命运的安排,“他不会来了。” 第52章 “你在等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陆辞言垂头沉默不语,宿舍内安静到可以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 又下雨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江凛,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两人都心知肚明,让人误会的举动是什么,是小心翼翼把在草地上哭到睡着的人抱回温暖的巢穴,是莫名其妙却又割舍不下的期待,如果江凛拒绝的态度再决绝一些,或许他能做到不再去想为什么,但是偏偏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江凛哑然失笑,组织一会儿语言,意味不明地开口:“上次这话,还是我对你说的,当时你神志不清到没法回答我。” “陆辞言,你有这么喜欢我吗?为什么喜欢我?” 陆辞言:“……” 陆辞言紧闭的眼,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随着主人的情绪轻颤,眼皮微微泛红。 他答不上来,他只是觉得,江凛生来就是要喜欢他的,不喜欢他才没有道理,不喜欢他才奇怪。 是啊。 可是为什么呢? 寒月为物内陇上一层寒霜,白色的床单和地面在月色中,凉的令人生寒。 江凛坐在床头边上的桌子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一张单人小床上,陆辞言蜷缩在被子中,只露出半张脸,即使在热气的烘烤下,他的脸依旧白到令人心悸,是一种脆弱到令人心碎的白。 指针走过了几圈,窗台上,一根毛茸茸的长条忽然伸出来,打着卷,灵活到鬼魅的程度,在他凝视的虚空中。 刷地一下,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白色身影迅速坠落,快到眼睛只来得及捕捉模糊的残影。 接着—— 嘭地闷响。 夜并没有就此沉寂,窗台的猫瞄了声,嗓音甜腻到像是黏糊的液体糊满喉咙,悉悉索索的几声响动从窗户下传来。 尖锐物体刮过红砖墙面,欻欻欻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猫叫,凄厉如幼童啼哭乍然响起,那猫全身毛发炸开,裂开嘴冲着楼下,发出恐惧而疯狂的嚎叫。 他定睛看去,心不由的猛地一跳,浑身寒毛倒立! 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血淋淋的手扒在窗台,指甲满是血迹。 以及…… 一张微笑着的,鲜血淋漓却又残破不堪的脸。 黑洞洞的眼睛只剩下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他,缓慢地勾出一抹笑,血肉翻飞的脸在这抹笑中,四分五裂。 在那瞬间,江凛感觉到自己胸腔的心脏跳到快要冲破胸膛。 它笑着,惨白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只可惜在血迹布满的脸上看不出,只觉得这张脸皮就要从破瓜一般的脑袋上剥离,只剩下一点点挂在骨头上。 它双手撑着窗台,费力地爬上窗台。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体,浑身的骨头已经断裂,手骨勉强拖着她在墙面上爬行。 猫尖锐的叫声停止了,变为警告示威一般地低吼,那双碧绿的眼瞳紧缩成一条细缝,几乎是和它截然相反的全黑。 它爬上窗台,浑身血液,染血的手掌费力地拍着窗户,血液顺着玻璃窗流下长长的痕迹。 砰砰砰地响声,混合着玻璃窗框撞击的声音,即使它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依然无比的杂乱。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烈,似乎下一秒,这玻璃就要被它拍碎。 雨水刷刷刷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落得飞快,几乎是在雷声翻滚的一瞬间,便劈里啪啦地砸下。 猫被雨水浇得湿透,哀嚎一声后跳下窗。 雨水将它浑身的血迹冲刷的成股往下流淌,露出青白的皮肤与皮肉翻飞的伤口,它的脑袋被砸碎了,雨水流进破碎的头骨,红白混合的液体顺着惨白的脸流到玻璃上。 它整个人趴在玻璃上,双手还在不停地砸着玻璃,白生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江凛。 在这响声中,睡梦中的陆辞言不安地挪了挪身体,看这模样很块就要苏醒,在他睁眼之前,江凛迅速拉过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 叩叩叩—— 身后,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的声音和敲门声此起彼伏,好似要把人压倒,小小一间屋子挤满了看不清的东西。 无数的低语声在耳畔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它张开嘴巴,黑色血液顺着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破碎脏器的碎肉也一起吐出。 它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发出单调的一个音节。 “啊……” 于此同时,身后的拍门声停下了。 “老师,可以开开门吗?” “可不可以帮帮我?”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帮帮我吧,老师……” 接着,小声的啜泣声隔着并不厚重的木门,清晰地传到江凛的耳朵里,耳边一声轻笑,近到耳畔掀起小阵冰凉的冷风。 江凛后背发寒,心却强自镇定,手心已经起了层薄汗。 咔嚓几声轻响起。 他猛地回头,再定睛看去时,空荡荡的窗台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还没来得及沉思,电光火石间。 门前。 它咯咯咯怪笑,脑袋扭过身后,露出沾满鲜血的白牙。 它站在那儿不动了,浑身的血液混合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滴落,因为碎裂的骨头无法支撑身体,她僵直地贴在门上。 失去视觉冲击的惊悚后,江凛已经平静下来。 玻璃窗户裂痕遍布,透过碎裂的玻璃,窥见窗外夜色中扭曲着扯动的闪电与惊雷。 它只是站在那,似乎并不打算过来。 江凛与它对视了许久的时间,终于开口:“你就打算站在那儿吗?” 皮肉翻飞的脸上竟然看得出一丝疑惑和诧异,惨白瞳孔转了转,它蹲在了,蹲在门口,抱着膝盖,像个受伤的孩子,竟然安静下来,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啜泣。 江凛:“……” “他在睡觉,你别吵醒他。” 它愣了一秒,真的停下,默默地蹲在墙角,血水顺着她浑身的伤口流满地面,细细血线向江凛的脚边蜿蜒。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浑身黑羽的鸟飞到窗台,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江凛,那么无辜又好奇。 墙角处的它抬起头,脸上竟然有些可怜,惨白瞳孔痴痴地盯着床上的陆辞言。 它动了。 双手挪动间,碎裂的骨骼咔嚓咔嚓作响,它费力地爬到江凛脚边,抓着洁白一尘不染的床单,冲着裹在被子里的陆辞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江凛一把抓住它的手。 “你做什么?” 它扭过头,惨白眼中流出泪水的痕迹,从这双眼睛中,江凛竟然看出些许艳羡的神色。 他收回手,心中翻滚过不知名的情绪,松了口:“他累了,还在睡觉,醒来看到你这样会害怕,你等他醒了。” 闻言,她的泪水流得更快了,破碎的喉管中血液咕噜咕噜上涌。 奋力挤出几个字:“好,羡,慕……” 羡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