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将嘴里的烟头徒手捏灭,手指控制不住地抖,沈仲山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只是技术不成熟而已……国外不就有案例么,我儿不必担心。” 沈云霄始终是垂着眼眸,尾指轻微地蜷缩了下。 “风险始终有,不如查明是谁在背后做局。”年轻的声音再度传来。 沈仲山却轻笑了声,双腿交叠翘到书桌上,领口微微散开,“云霄啊……你要知道,榕城就这么一块地方,你下去,就要有人上来,坐不稳的椅子是要被踹翻的。” 房间一片死寂,下一秒。 “你听我的话,和陈小姐订婚,爸爸的事就迎刃而解了。” 沈云霄神色有一丝藏不住的厌恶,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他面色平静地阐述利弊:“陈家的药企是依附于容家的,安安……和容家有过节,对方此举难免别有用心,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 沈仲山就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叹气,最后耐人寻味地看了下自己的大儿子。 “安安可比你有本事多了……” 沈云霄始终神色不明,蹙眉抬眸看了过去。 “容家前些日子不一直没信儿么,怎么久病一场,程野没通知你最新的动向?”沈仲山一双鹰眼满是轻蔑,笑着收回了放在书桌上的腿,慢条斯理地道,“欸,瞧我这记性,你的秘书最近跟着我呢。” 沈仲山身子微微前倾,温和地笑着,打量了下他这个完美的大儿子。 “据说啊,容明征一夜之间眼疾突然就好,腿部的并发症也消失了。” “巧合的是,容家那位老当家的现在在icu呢……” 沈仲山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地同大儿子讲,“云霄,你猜猜容家这次的条件是什么?” “还是我的安安啊。” 语气很低沉,后音却是上扬的,仿佛是赌徒拿到钞票一样,疯癫又得意。 沈云霄面色煞白一片。 * 沈临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的,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 好像要开学了。 但是正在发呆的时候,卧室内的洗手间门开了,陆屿廷光着上身出来了,精壮的身体一览无余。 对方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 沈临只是看着腹肌,看了一会,又很木木地仰头对视过去,“嗯?早上好。” 视线收走了,少年打了个哈欠,低头找自己的拖鞋穿。 陆屿廷莫名觉得有些不愉,他是嫌不好看? 沈临穿好鞋子后就走到了洗手间门口,见陆屿廷没有让开仰头看了过去,“我要洗脸。” 语气很认真。 陆屿廷只好同人让开,沈临先是看了看下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揉了揉脸,随后弯腰用手掬一捧水洗脸。 慢吞吞的。 然后挤牙膏,刷牙,有时候太困会闭闭眼。 直到—— “你老是看我干什么啊?”沈临真的很不懂,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陆屿廷倒是平静,反问道,“你是我老婆,不能看?” “……” 沈临当他是空气,趿拉着拖鞋走开了,心里想他怎么还不去上班。 出差也好啊。 今天开学,管家在收拾书包,里面其实就放了充电宝、满格的电子设备、卫生纸、小面包。 沈临终于在上车的时候接受了陆屿廷真的要送他的事实。 他发什么疯。 但是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沈临闲的没事从车窗外看风景,额发被吹得有些散开。 直到看到一个有些华丽花哨的商铺,两侧摆着竖着的条幅,红底白字,很醒目。 ——婚丧嫁娶一条龙,从生到死都看淡! ——转世投胎有风险,预制葬礼重做人! 预制葬礼?沈临走了下神,觉得有意思。 “在看什么?” 身旁有声音在问。 第40章 林妍清 车子正好驱离,沈临抓着书包带子敷衍道,“灌木丛。”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屿廷本来想要把他送到上课的地方去,但奈何沈临不同意,硬是自己要在门口下。 “不要不要,你开这种车会被挂校园集市的,我不想当‘火热爆文’tag里的主角……”语气相当严肃。 最后只能作罢。 陆屿廷看人走后,沉默半响,心情不知为何不快,随意拿出一包烟,刚想点燃又硬生生折断了烟身。 这辆车他放学还要坐。 似乎怎么也处理不好,只能转而询问,“加州那边怎么样?” 司机在前面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的。 “说。” “陆总说他这边过得生不如死,犹如人间炼狱,已尝尽了亲情之苦,悔恨终身,现在唯一所求是回国看看自己的儿媳长相如何。” 陆屿廷冷哼一声。 与此同时—— 陆慎坐在宽敞明亮的别墅沙发上,茶几上有收附近农场主的猎枪,他们约好了下午去打猎。 他看了下桌面上的照片。 几乎全看不到正脸…… 陈赟很不理解,“沈宁安的入学照片是有的,应该和现在没差。” 但陆慎只是交叠着双腿,倚靠着沙发,很是悠闲的姿态,“没差……差别可大着呢……” “这小孩儿还戴着安魂串珠呢。” 语气本来是很和缓的。 但下一秒。 “不知礼数。”也不知道是在斥责自己儿子,还是斥责这件事。 “对了,沈仲山死了没啊?”陆慎有些想不起来这个人的模样,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我看他真是脑子有病,真把自己那点产业当回事儿。” “家里是有皇位继承还是怎么的?啧,他不就是个上门女婿吗?那都是林家的东西,现如今倒是改名换姓成沈家了,可笑。” 陈赟心想是是是,然后弯腰给陆慎倒了杯茶。 都在大洋彼岸了,倒是一点也不妨碍您进行人身攻击啊。 歇会吧。 陆慎抿了口茶,轻啧一声,“什么苦玩意儿。” “……” “陈赟啊,沈仲山绝对是看了美洲这边一富豪的事迹,也想着长生不老。欸,你说他怎么不去埃及当木乃伊呢?” 陈赟心累:“您说得有道理。” 陆慎想了想,突兀道,“我要是偷偷回去,阿廷会不会生气?” 对方面色轻松,唇角微微扬起,侧头看了下自己的助理,倒是意气风发。 陈赟闻言倒是怔住了,面色很是忧虑。 陆慎一瞬间又觉得没趣,从手边拿了份华尔街日报,随便翻了翻,“算了,他恨我啊……” “啧。” “去给我加点糖。” * 沈临其实也没什么课,他上完之后去图书馆溜达了一会,借了本书。 ——《如何策划一场精美的谋杀》 他看的着迷,看得投入,直到桌面前被放了一杯奶茶。 仰头一看,发现是楚岫。 沈临心慌意乱的,挡了挡书的封皮,但还是被人看到了。 对方先是讶异,而后笑了起来。 指了指门外。 二人这才出去。 “你喜欢看刑侦文?看这么投入?”楚岫正好值完班了,将白色针织手套交到了一楼大厅,而后带人去了休闲座椅区。 沈临含糊地说是,随后好奇地问,“你在图书馆也有工作?” 楚岫有一瞬间地停顿,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状态,笑着道,“对,兼职比较多。” 沈临噢噢了下。 然后—— “我可以把一部分钱放在你那里吗?”沈临很友好地说。 楚岫蹙眉,“你可怜我?” 沈临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害怕银行卡被他们冻结,那不一分钱都没有了么?” “我只和你认识熟悉些。” 语气很是真诚。 楚岫心头莫名舒坦,轻声道:“好,我替你存着,利息也会给你。” “不过,我提的建议你回去有没有考虑过。” 沈临微微一愣,想起来那件事,他觉得还是有困难的,“我没见过他爸爸,他好像没有来过临景山……” 楚岫微微挑眉,“没有么?” 似乎是自言自语。 “也许过几天会来呢?”楚岫温和说道。 沈临咬了咬习惯,“当然很好,只不过离婚之后我还没想好……” “来我家。”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我的意思是清河很想你。” 楚岫撇开了眼神,又补充道,“沈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可以带你去我们老家玩。” 沈临突然很好奇,“那老家是在什么地方呀?” “嗯……在北边呢。” 大约下午一点钟左右,沈临同楚岫告别,自己在商业街溜达。 不知不觉就看到了那个丧葬店铺,沈临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掏出手机隐蔽地拍了下店铺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