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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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厨娘这才看到石韫玉来了。 她眼睛一亮,带石韫玉回到自己住处。 间耳房狭小整洁,炕上铺着青布褥子,窗台摆着两盆花。 石韫玉展开帕子,“这是在扬州瞧见的镯子,想着正适合您。” 张厨娘接过镯子,眼眶微红:“难为姑娘还惦记着。” 两人说了会体己话,准备走的时候,石韫玉握住她粗糙的手,轻声道:“或许不日我就要出府了。待妈妈日后也出了府,我定当好生奉养。” 张厨娘愣了一下,抚着她的发鬓叹道:“好孩子,只要你日后过得好便好。” 石韫玉笑着点头:“会好的。” 天下之大,她不信她过不好。 张厨娘似乎透过面前这张娇美的笑脸,看到了已故的女儿。 大爷把凝雪收了房,当真会轻而易举放手吗? 家宴散后,老夫人与容氏将顾澜亭唤至颐寿堂叙话。 堂内陈设古朴,正中悬着幅山水画,两旁挂着泥金对联。地上铺着回纹锦毯,当中设着一张紫檀罗汉床。 老夫人捻着佛珠,缓缓道:“方才那凝雪,就是之前在厨房当差,被你收房的丫头?” 顾澜亭颔首:“正是。” 容氏摇着缂丝团扇,若有所思:“她可还懂事?” 懂事?顾澜亭想到这女子的狡黠,唇角弯了一下,“尚可。” 容 氏眉头舒展,笑道:“你如今也二十有三,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娘替你相看了几家闺秀,都是书香门第的千金。” 第17章 下流胚 “母亲。”顾澜亭搁下茶盏,“儿子在扬州才传出行止放浪的名声,此时议亲,哪家肯将女儿嫁来?” 老夫人沉吟道:“你父亲说,圣上对扬州案子很满意。” 顾澜亭道:“正因如此,才更该谨慎。待陛下放心了,洗清名声再议亲不迟。” 他顿了顿,“总要寻个家世相当的。” 对他仕途无益的女子,娶来何用? 容氏还要再劝,顾澜亭已起身作揖:“儿子明日还要审理积压的案卷,先行告退。” 待他离去,容氏忧心忡忡对老夫人道:“这孩子向来不近女色,如今好容易收了个丫头,却又不急着成亲,真叫人放心不下。” 老夫人闭目沉吟:“明日唤钱妈妈来问问便知。” 这边石韫玉与张厨娘叙完话,沿着朱漆游廊缓缓而行,思索日后打算。 夜色如墨,疏星淡月,廊外花木扶疏,暗香浮动。 檐角悬着的几盏绢纱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在地上的暖黄光影也随之晃动。 行至转角处,这段廊庑的灯笼不知何时坏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朦。夜风过处,廊外花树影婆娑,沙沙作响,更添幽寂。 石韫玉心中发紧,不由加快脚步欲要速速穿过这段黑暗。 哪知刚转过弯,猝不及防撞上个人,脚底下又被什么一绊。 惊呼一声向后倒去,被人一把扶住胳膊。 抬头一看,竟是二爷顾澜轩带着三分酒气立在那儿,含笑望着她。 她急忙挣脱他的手,连退两步,屈膝行礼:“奴婢失礼了。” 顾澜轩假意关切,伸手欲扶:“凝雪姐姐可曾伤着?这游廊委实昏暗,明儿个定要吩咐他们多挂几盏灯。” 说话时目光黏在她脸上,轻佻劲儿藏也藏不住。 石韫玉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妙。这醉鬼深夜拦路,必是不怀好意。 还叫她姐姐,没得恶心。 顾澜轩盯着石韫玉看个不停。 月下美人雾鬓云鬟,冰肌雪腕,气若幽兰,真真如姑射神人。 白日里见了她便心痒难耐,今夜多饮了几杯,更是色胆包天,只想着若能一亲芳泽,便是登仙也不过如此。 他暗忖兄弟之间互换侍妾本属寻常,大哥总不至于为了个丫头伤了手足和气,遂早早离席,命小厮打探了她的去向,特在此处守株待兔。 “这么晚了,凝雪这是要往哪里去?” 他边说边上前欲拉她的手腕。 见这人色欲熏心,石韫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后退一步垂首道:“回二爷的话,奴婢要回澄心院,大爷还等着伺候。” 顾澜轩犹不死心,正要再上前纠缠,忽觉臀上挨了重重一脚。 他猛地向前踉跄数步,险些栽倒在地,不由勃然大怒:“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敢踹小爷!” 扶着栏杆站稳了回头一看,却见顾澜亭不知何时立在身后。 月光将对方天水碧衣袍笼上一层清辉,已将美人揽入怀中,正似笑非笑望着他。 “二弟可是吃醉了酒?要不要为兄帮你醒醒?” 顾澜轩面色僵硬,随即拱手道:“大哥说笑了,小弟清醒得很。” 说罢又瞥了石韫玉一眼,方告辞离去。 石韫玉松了口气,退出顾澜亭怀抱,问道:“爷怎得在这?” 顾澜亭低头看她,笑回道:“自然是回院子,不然你当爷是亲自来寻你的?” 许是吃了些酒,顾澜亭行止言辞要散漫的多。 石韫玉惊魂未定,倒也真心感激他的及时出现,便忽略了他话中的讥诮,柔声道:“爷,回去罢。” 顾澜亭嗯了一声,二人并肩往澄心院行去。 二人影子在地上交错重叠,行至澄心院前,正路过一带曲栏环抱的莲池。 清风拂过,月色下水面波光粼粼。 几尾锦鲤忽地跃波而出,噗通落水惊破一池静谧,荡开圈圈涟漪。 石韫玉多看了几眼,心说好肥的鱼。 若佐以姜丝清蒸,倒是鲜嫩。红烧也不错。 顾澜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他忽然开口:“我在京城的府邸,亦有几处活水池塘,皆比这阔朗许多,其中养着珍品锦鲤。另有处莲池,逢夏莲花盛开,粉瓣翠萍,风过处荷香阵阵。” 石韫玉闻言心下一哂,暗想这与她何干?横竖不日便要离去,从此江湖万里再不相见。 她只笑着奉承:“爷的审美自是清雅不凡,几个池塘想必很有意趣。” 顾澜亭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侧脸。月光如水,浸得她玉颊生辉,唇色粉润。 他眸色渐深,俄而轻轻勾唇。 回到澄心院,石韫玉伺候顾澜亭宽衣沐浴。 浴房里早已备好香汤,水汽缭绕。 石韫玉挽起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的腕子,执起葫芦瓢往他肩上浇水。 水珠顺着他白皙结实的背脊滚落。 顾澜亭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忽然道:“你觉得二爷如何?” 石韫玉偷偷瞧他神情。 如何?自然是个下三滥的下流胚。 但她可不敢真当着顾澜亭的面骂,毕竟顾澜轩是他堂弟。 看他面无表情,也不知为何有此问。 犹豫片刻,谨慎道:“二爷待人亲切,府里上下都夸他谦和有礼。” 说话时,又悄悄抬眼观察他的神色。 却见顾澜亭缓缓睁眼,神色淡淡。 他侧头看她,眸光晦暗不明,轻哼一声:“是么?” “看来二弟很得人心。” 石韫玉心一紧,不明白他怎么又恼了,正想解释两句,顾澜亭已闭目摆手:“下去。” 她只好默默退至门外。 听着屋内哗啦水声,不禁摇头, 男人心海底针。 翌日清晨,容氏与老夫人便在颐寿堂唤来钱妈妈问话。 堂内焚着沉水香,青烟袅袅。 老夫人斜倚在绛紫锦缎引枕上,容氏端坐一旁。 钱妈妈垂手立在堂下,额头冒汗。 “哥儿与那凝雪丫头,近日处得究竟如何?”老夫人声音缓淡,带着威仪。 钱妈妈垂着头:“回老太太的话,大爷待姑娘极好……” 容氏一看,便知是有内情。 她眼神一厉:“还敢隐瞒,还不从实说来!” 在主子连番逼问下,钱妈妈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老奴不敢欺瞒,大爷他…他至今未曾与凝雪姑娘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