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节
“得看看他做了什么事。” “做这件事上是为‘公心’还是为了‘私心’,亦或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世上,为‘公’偏偏能做出百害而无一利的大恶事,为‘私’偏偏也能做出百利而少害的好事……也常有。” “所以很多时候,特别是理不清楚的时候,就得要衡量,看这个人用在这里,到底值不值当。” 果然,人和人打交道,就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事。 看潘玉莲蹙着眉在那思索,明崇帝不紧不慢的又给她补了点这次使臣的细节。 “如今草原上的新汗王继位。” “新王继位,旧王的烙印就得剥除。” “默恪为人狂傲,桀骜难驯,骁勇异常,这次他其实也有意汗王之位……碍着他的身份,新的吉利可汗不好动他。” “若是往后再让他取得什么战功,只怕就压不住了。” 一旦王位不稳的时候,不管什么手段,除去不稳定的因素就会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此番他出使入晋。” “若是朝中上下一心求和,任由他肆意妄为……这份跪着求来的盟约,只怕连冬日送到炭盆里的时候都挨不到。” “若是他死在这……”明崇帝稍微有些可惜的轻轻叹了口气,:“他还在使馆的时候,草原部落的骑兵就聚齐了起来。” 因而大晋朝准备的偷袭都没能成功。 潘玉莲摸了摸明崇帝,安慰他,:“再难管教,默恪骁勇善战却也是真的。” “如今他们少一员悍将,陛下麾下多一员猛将。” “一增一减。” “嗯,优势在我。” 明崇帝哈哈笑着抱紧了潘玉莲。 “是,我们玉莲的说极是,这么一想,当真让人愉悦多了。” 心情愉悦多了的明崇帝又开始了他的政务要事。 行动力强的人就没有将事情延后的习惯。 毕竟朝政这种事要是拖,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明崇帝偶尔看到一些基础的东西,联系潘玉莲这几日的学习进度,就会讲给她听。 比如单单是一件粮草调动的事,就涉及全国各地方的余粮统计,赋税、各个县郡的收成,以及当地是否有天灾,同各地方报上来的灾祸信息是否相吻合…… 这些可以不用全知全明的抠明白所有细节,但皇帝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 不然,那就别怪底下的人弄虚作假,贪墨欺上了。 还有人员调用,这同样也是重中之重。 经过朝臣们商议出来的人选,最后还得由皇帝再斟酌一二。 明崇帝已经习惯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他甚至精神充沛到早上还能在御马场内骑马跑几圈,或是点了那些公卿府里的儿郎们进宫一道练练骑射。 但潘玉莲……陪了这好些日子,她真的实在是‘肝不动’了。 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她给大家真的丢脸了。 原本遇着朝会的时候,不管大小,潘玉莲就会去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但现在就连小朝会的时候,潘玉莲都会被明崇帝直接给带去含章殿。 随后潘玉莲就惊奇的发现,小朝会的含金量远大于大朝会。 明明人少,但它确实更有分量。 而这个时候,底下的朝臣们常常争的颇为凶狠。 他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好不热闹,着实是吸引注意力。 听得潘玉莲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跟着一起就开始了。 更痛苦的是,潘玉莲一会儿听着这个大臣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那个公卿说的也没错。 属实是‘墙头草’两面倒。 自己的脑子里都能纠结的打起来。 明崇帝偶尔还会问一问潘玉莲,问她在一些相较简单事上的‘听后感’。 不要求潘玉莲能贡献一个什么‘锦囊妙计’,但她得有自己坚持的观点。 就这还没完,潘玉莲的底子‘薄’,所以她需要的补充的东西也更多。 平日里说话的时候还好,没人会拽着一大堆的“子曰”。 但看书的时候不行啊。 这还不是那种趣味性的话本。 正儿八经的书册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文言文,即便底下有明崇帝的批注,她都看的很慢。 甚至,就连潘玉莲的字现在都重新练了起来。 这几日她开始写的,就是明崇帝教给她的隶书。 …… “此番随军出征的人中,就有宁远侯府与 常州理事……” 明崇帝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 他偏头看着枕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潘玉莲。 他就这么看了很久。 直到烛火晃动了一下,明崇帝回过神,他上前轻轻的抱起潘玉莲去了偏殿。 潘玉莲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嘴里还下意识的嘟囔道:“……陪着陛下。” 明崇帝“嗯”了一声。 “你一直陪着朕呢,现在我们该休息了。” 潘玉莲一歪头,结结实实的睡了过去。 明崇帝唤了魏公公进来,吩咐打了热水,随后沾湿帕子,一点点的亲手擦干净潘玉莲左边脸上沾着的墨痕。 握着潘玉莲的手,坐在榻上的明崇帝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后俯身,又轻轻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明崇帝伸手放下床帘,吩咐听梅好好守着,随后自己又往正殿去了。 …… 翌日清晨 潘玉莲是在有着熟悉香气的怀抱中醒来的。 重重的帘幕遮着,潘玉莲也分不清时辰,但她不急着起身。 反正明崇帝昨晚上的时候说过——今日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突然有人请见,其他的都不要紧。 潘玉莲握着明崇帝的手,下意识的同他十指相扣,而她则是看着帘帐上的祥龙纹想着自己的事情。 现在潘玉莲不用偷偷摸摸的关注潘府打听消息了,她甚至光明正大的就能让汪公公派人去盯住潘府。 潘玉莲怀有身孕的时候,说潘府的门槛都被人踏破了都不是一句夸张的虚言。 对着潘府求亲的事,那更是重中之重。 潘府三朵姐妹花的婚事炙手可热。 还有潘玉莲那个已经出嫁的大姐。 她哪怕自己现在还怀着身孕,都忍着一路的颠簸,带着一双女儿亲自赶到京中道喜。 潘玉莲那位远在杭州读书的大哥也赶了回来,带着林外祖府上的厚礼。 林家之前被弹劾的事……潘玉莲也从明崇帝那知道了后续的事情,林贞单老实的交出了账本连带着大半的身家。 潘玉莲静静的躺着,想的多了,不知不觉间有些入神。 “想什么呢?” “想一位伟人。” 原本还微微闭着眼,轻声含笑的明崇帝霎时就睁开了眼。 他惊讶看着能说话的潘玉莲。 但潘玉莲显然还没什么意识到自己能说话的事。 明崇帝生怕惊着人出了什么岔子,他使劲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强自镇定的用问话引着潘玉莲多说了几句话。 “何以见得?”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听着潘玉莲说起的“天下大同”,明崇帝都有些感慨,:“若真能如圣人之言……能做到此事的,只怕确实成圣了。” 侧头看着潘玉莲的神情,明崇帝伸手揉了揉她,笑道:“怎么,我们玉莲莫不是见过?” 见过吗? 见过。 却也是千百年里,就只出了那么一个会坚定的喊着人民万岁的人。 看潘玉莲的神情,明崇帝笑了起来,:“真见过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