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明崇帝则拂袖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本就生的高,极具压迫性,只平日里敛着,不笑的时候眼睛里黑沉沉的,眼神格外的锐利,神情端肃又冷淡,着实是唬人。 潘玉莲缩了缩手,随后手又慢慢的伸出衣袖,凑过去勾了勾明崇帝的衣袖。 见明崇帝没有打掉她的手,也没有抽袖离开,潘玉莲大着胆子凑得更近了些。 她还伸出手指勾着明崇帝的手指,一根两根的勾过来……到最后,十指相扣。 明崇帝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当这双手握着什么握的很紧的时候,上面甚至会显出青筋来。 寻常时候明崇帝的手都很热,贴着她身上的时候甚至都有种发烫的感觉,但今夜,他的手很凉。 原本只是单手十指相扣,到最后,潘玉莲的两只手都捂着明崇帝的手。 明崇帝垂眸看着神色认真,一心一意给他暖着手的潘玉莲。 你说……你说你能拿她怎么办呢? 骂她,打她,罚她,问责她,治她的罪? 这些话说起来倒真是轻巧,可……那也要能舍得了才行啊。 “潘玉莲,欺君之罪,你好大的胆子!” 闻言潘玉莲连忙抬眸看着明崇帝。 这会儿她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嫔妾不敢的。” “之前嫔妾的腿确实有一点点的疼。” 潘玉莲说着将握住明崇帝的那只手下意识捂在怀里。 她腾出另外一只手。 就这么冲着明崇帝比划了一点点,:“就一点点的,真的,就这么一点点。” “结果一见陛下。” “嘿,那是一点点都不疼了。” 看着眼睛亮闪闪的藏着明珠一般,笑的眉眼弯弯的潘玉莲,明崇帝原本还沉着的脸是一点也冷不下去了。 他看着潘玉莲。 看着她近在咫尺间含笑的模样。 明崇帝清楚的知道,他眼前的潘玉莲是什么样的人—— 生的玉软花柔,靡丽多情,实则外软内硬,不解春意; 看似张扬浅薄,实则傲慢不驯; 垂着眼看似温顺讨好,实则眼睛一转,谎话张口就来; 惯会投机取巧,最爱甜言蜜语的糊弄人; 看似“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似的满心倾慕,实则却是九分假意,半分真情。 你能瞧得清楚她,更能说的出许多不是…… 但是。 但是她就在这。 她肯费心的认真捧着半分真情的在这—— 姿容多靡,鲜活多彩。 灿烂热烈,烂漫无双。 她的花样叫人瞧得眼花缭乱。 甜言蜜语让人百听不厌。 那半分真情也恨不能塞得人心里满满的滚烫……叫人心神摇曳,神魂颠倒。 只跟着她一道,闻喜则乐,闻忧则惧。 明崇帝很清醒。 他清醒的伸手揉了揉潘玉莲的头,慢慢的道:“往后想见朕了,就派人到御前来。” “不论何时。” “朕总会来的。” 听着这话的潘玉莲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她垂着眼扑到明崇帝的怀里。 明崇帝也伸手接住了人,结果下一秒,靠近的潘玉莲就被熏的打了个喷嚏。 她连忙推开明崇帝,偏头揉着鼻子,连连道:“陛下恕罪,咳咳咳,嫔妾无心的。” 那是在琼华宫里沾上的香气,那样浓烈的香气,即便只是短短的片刻,却在衣袍上留了一层。 明崇帝顿了顿,伸手解着外袍,:“刚刚朕在琼华宫里,看了会儿画,沾上了熏香的香气。” 听明崇帝提起琼华宫,潘玉莲立即来了精神。 这宫里关于这位昭妃娘娘的消息各式各样的都有。 但听得再多,哪能有皇帝嘴里知道的准确? 宫里够份量,不仅能给男主使上劲说的上话,还能挑得动荣妃甚至是昭妃的,就那么几个…… 一个个的试过去,总能抓得住人! 来劲儿了的潘玉莲垂着眼,揉着鼻子,还伸手抹着打喷嚏时挤出的 眼泪,:“陛下,陛下原是去看画啊……” 明崇帝将外袍丢在了远处,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听着声的潘玉莲有些捏巴了。 皇帝怎么就说的这么简单? 多提提那位昭妃娘娘啊。 看明崇帝不多言语,潘玉莲只得自己努力往下顺着这个话题,:“哦,陛下看的那是什么画。” “绥崖子的《高岩曳松图》。” “这样啊……” 这话题现在要怎么聊? 要说古画,潘玉莲就只知道类似于《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图》这类很有名气的画……还有张大千、齐白石之类的大家。 至于这什么绥崖子,还有他的这幅画,潘玉莲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关于这画的话题,实在是引不下去了。 潘玉莲只得摇摇头叹了口气,满脸落寞间‘茶里茶气’的道:“昭妃娘娘秀外慧中。” “饱读诗书。” “博览古今。” “……自是能同陛下一同赏画提诗。” 说着潘玉莲还像模像样的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道:“不像嫔妾,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 “琴棋书画无一擅长。” “四书五经也不过略看过几遍……” 潘玉莲恶心巴拉的话还没说完,身旁忽然出现了一只手,将她放在枕侧的诗给拿起了起来。 那是—— “月皎昭阳殿,霜清长信宫……” 明崇帝看还不算,他竟然还开口了! 听着明崇帝忽然开口念着上面的诗,连潘玉莲这个一贯没脸没皮的人都忍不住羞耻感爆棚。 啊啊啊啊!!!! 这个氛围,陛下你觉得合适吗? 你真的觉得合适吗?!! 潘玉莲脸色瞬间爆红。 她张牙舞爪的扑过去就要抢明崇帝手里捏着的信笺。 谁料明崇帝笑着摇摇头,压着她,将信笺一叠就塞进了袖子里。 “陛下,陛下。” 眼看着明崇帝把这‘黑历史’给收了起来,潘玉莲不死心的去抓明崇帝的衣袖,:“陛下,这诗,这诗写的不好,嫔妾笔歪纸斜,写的不堪入目。” 明崇帝抓着挣扎的潘玉莲,说什么都不肯还给她,还道:“这是写给朕的,朕留着,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为了这首诗,两人还抢了半天。 折腾到最后,潘玉莲无力的伏在明崇帝的膝上,长长的叹着气:“陛下……” 明崇帝笑着摸了摸潘玉莲的乌发,:“嗯,朕在这呢。” 难搞哦。 你这样我们还怎么愉快的聊天? 潘玉莲看了看明崇帝,随后又努力的垂下眼,试着开始酝酿情绪。 结果她都没能酝酿出个底,就被明崇帝抬起了脸,看了潘玉莲一会儿,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说着话的时候,明崇帝的拇指轻轻抚着潘玉莲的鬓边,:“朕若想要才高八斗,饱读诗书之士,从翰林院直接唤了郎中到御前,岂不方便?” “读书的事……从来都是无患多少,只患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