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天色乍黑,人影显得有些模糊。 不用看清脸,只看那行走的姿势,魏忠顺就知道这是哪个‘孙子’闻着味来了。 汪岑,内尚监三总管。 也是他们陛下豢养在内尚监里的头号‘恶犬’。 恶犬,有着像狗一样灵敏的‘嗅觉’、尖利的‘爪牙’。 他们还拥有两幅面孔。 一面会对着主人匍匐而跪,打滚卖乖。 另一面,对着‘猎物’却穷凶极恶的龇牙咧嘴,闻着味悄悄扑上去,咬定目标就死不松口。 …… 当年先帝还在时,因着诸多皇子斗争的厉害,而朝堂中那些搅和进这场斗争中的朝臣们,也是一个比一个刁滑。 垂暮年年的先帝颇有些精力不足,心思也越发的敏感和多疑,因着朝野内外他谁也不放心,便开始着重提拔宫中的内监。 有了皇帝的授意,宫中的内监的势力急剧膨胀,又因为是皇帝贴身伺候的人,他们要给皇帝传的话,可要比那些外臣方便的多。 越发年迈昏聩的先帝,给了内监们超出期待的权力。 这份满溢的权力,慢慢的催生了一种可怖的野心。 他们的目光,开始悄悄落在了下一任天子的继承上…… 偏偏在内监的握着的权势到达顶峰时,这场‘美梦’被毫不留情的敲碎了。 明崇帝登基后内尚监虽然还在,但拥有的职权却被拆的七零八落。 其他的太监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唯独有支探听消息的队伍被留下了下来。 他们没有了处置官员,私设刑堂问罪的权力,却还有御前奏对的资格。 给皇帝递小话……就问这朝中哪个不怕? 大臣们对明崇帝留下这些心思阴诡的阉人,表现的十分心痛。 他们一致认为他们英明神武,端严若神的陛下是被这些谄媚小人蒙蔽。 但登基后显得爱惜名声的明崇帝,在这件事情上却压根没有半分的动摇。 …… 被朝里朝外,无数人咬牙切齿的恨着,恨不能撕烂那张嘴的奸贼阉宦汪岑,却并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相反,他生的肤白,面容文秀,身形瘦长,和和气气的总是带笑。 乍一瞧,就像个饱读圣贤书的文弱书生似的。 走近来瞧着站在殿门前的魏顺忠,汪岑含着笑,十分有礼的颔首见过人。 “魏公公。” 曾经也被‘咬’过一口的魏公公,瞧着汪岑含笑的模样背后就毛毛的。 他爷爷个腿,这小子笑成这样,指定没好事。 心头大骂的魏顺忠也笑的亲切,:“汪公公。” 说着,他上前一步,瞧瞧天色又看看眼前的人,:“哟,这么晚了,您这是……” 汪公公十分好脾气的笑着道:“奴才有桩事要禀明陛下。” 点到为止的寒暄后,魏公公目送着汪岑进了殿内。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又出了什么事。 瞧了瞧天色,魏公公心头忽而轻轻叹了口气,只盼着不是大事,不然他们陛下又该歇息的很晚了,明日还是小朝会…… 哦,对了,说起休息,魏公公还猛然记起他们陛下今夜宣召了那位潘宝林侍寝的事。 这要是耽搁了……这位主儿,那还不得满皇宫的哭去? 不得不说,潘玉莲人设打造的实在成功。 不过一个八品的宝林,却是宫中人尽皆知,连御前伺候的大忙人魏公公,都对潘玉莲印象深刻。 …… 临华宫 这会儿尽管时辰还没到,满殿却漂浮着一种微妙躁动的气息。 身旁伺候的宫人都笑着,实在是笑不出来的潘玉莲心头烦躁。 她有种想骂点什么都不知道该骂什么的乱糟糟。 太清苑的惊鸿一瞥,给潘玉莲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夜里的噩梦加剧了这份阴影的可怖。 但这事若是展开,潘玉莲其实都能想到其他人对她心态的讶异和嘲讽。 都进得宫了,还由得你挑三拣四? 捏着那么一个大的‘金手指’,不想着赶紧往上爬,你还想避宠往后出宫去过什么自由的日子,你脑子没坏吧? 现如今潘玉莲恨不能自己能有个什么疯狂的欲望,能支撑着她能熬过对皇帝的阴影。 潘玉莲开始一遍遍的告诫自己,现在她是明崇帝的后妃,争宠和侍寝是正儿八经的事,也能光明正大的往上爬。 可要是慕容烨当真存着这样的心思,等皇帝驾崩了,那就没人能护着住她了。 更要命的是,男主对她没有情意,只有退亲之辱的恨意。 若为发泄欲望,她就会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皇帝自己选择压住的人,必定一辈子都不得见天日。 …… 躲是躲不过去了。 潘玉莲也很清楚,事到如今,不管她想不想,她都得去陪着老皇帝睡一觉。 哪怕只有一回。 最起码,她不能好好的、干净完整的,叫其他人存在些不能言说的妄想。 打定主意的潘玉莲给自己鼓着劲。 但想到当初偷看皇帝时的那个场景……生怕自己被压得当场吐出来,实在没法的潘玉莲找出了自己的钱匣子。 戳开了游戏系统,她仰着头看向虚空中的屏幕,双手捧着所有的钱。 “系统,我有钱。” “我把这些全都给你,只求一样东西。” 潘玉莲说着还放下钱匣子,认真双手合什拜了拜,:“我求求你,你能不能给我换个什么类似做‘春梦’的道具?” “就像其他小说里写的那种,用了以后,皇帝就能自己玩自己然后做个春梦的道具?” “……” 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游戏屏幕,潘玉莲想了想,又换了个更低 难度的要求。 “也可以不对皇帝用,对我自己用也行。” “就是那种吃了或者用了以后就可以神志不清,看不清人影的药或者道具?” “……” 这只是个游戏系统,不是许愿系统。 从前潘玉莲暗戳戳的内涵系统‘死要钱’的嘴脸。 但现在连氪金都没法氪的时候,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 …… 戌时三刻,送宫妃去御前的鸾车停在了临华宫的宫门口。 听梅一路扶着潘玉莲从偏殿往宫门口去。 巍峨皇城隐没在黑夜里,只露出个沉沉的模糊轮廓,长街上四处很是安静。 登上鸾车,临进车轿前,潘玉莲一下握紧了听梅扶着她的手。 所有人都在笑,包括潘玉莲自己。 夜风轻轻,宫灯轻晃,那抹黯淡的灯光彷佛映亮了潘玉莲含笑间眼里含着的点点泪光。 只一瞬,潘玉莲回过神后就转过脸,慢慢松开了手。 临松开的那一刻,听梅却下意识握住了潘玉莲的手。 潘玉莲回过头,却见听梅仰着头看她,轻轻的道:“……小主,您,您之前还不是嫌轿子里闷,说是要吹着夜风,慢慢,慢慢走去延英殿的吗?” 听梅的话一出口,周围不管是提着宫灯的还是架着车的,一下都愣住了。 愣了一瞬,其他的宫人就琢磨过了味来。 他们垂着头没有言语,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相互之间挤眉弄眼的使着眼色——没有主子示意,妃嫔身边的宫人哪敢说这种话? 今天晚上,这要是真一路就招摇的走去…… 那不就和敲锣打鼓着大声嚷嚷的告诉满宫里自己要去侍寝没两样吗? 嗯,果然是名不虚传‘潘宝林’。 过来接人的张太监心中也在啧啧称奇。 在这宫里活的久了什么都能见识。 但在去侍寝这事上敢这么折腾的……少见。 这宫里,满皇宫的宫妃那自是恨不能规规矩矩、顺顺利利的赶紧到延英殿。 见潘玉莲车轿也不进了,就这么站在那儿忽然扭头看了过来,张公公正要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却绕了个弯—— 这会儿就这么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