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饭菜进了屋。 林舒看到海碗里满满的一碗鲫鱼汤,问他:“你又去逮鱼了?” 顾钧应道:“闲暇的时候去逮了两条。” 林舒从床上下来,问:“你天天逮鱼,没人对你有意见呀?” “我逮的时候,就大满知道。” 顾钧应得坦然,可话里的内容却不怎么坦然。 林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说:“别总去,容易被人说嘴。” 顾钧应:“知道了,你吃吧。” 林舒在屋子里吃,顾钧都把桌椅搬到了门口,就在门口吃。 林舒问他:“你都在门口吃了,为啥不进来一块吃?“” 顾钧沉默了一下,才应:“我要上工,不能整天吃没味的菜,要是和你一块吃,我觉着你肯定会怨我,看我不顺眼。” 这几天,他能从她的眼里感觉出浓浓的怨念。 林舒撇嘴,心说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林舒把他端来的汤和饭都吃完了。 她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在这个时代,乡下人坐月子能养胖一小圈,是真的很不错了。 不过,她这么吃下去,还能瘦得回来不? 仔细想想,也就坐月子的时候没咋动,才会养胖。等孩子两三个月了,她估计也得带着她去上工做点轻省的活,能挣几个工分是几个工分。 毕竟这个时代没啥娱乐设施,还是当牛马,把日子混过去。 只要混到一九七八年春时,去上大学就好了。 顾钧进来将碗筷收拾去洗了,十分钟后才进去,躺到了床上,准备午睡。 林舒问他:“其他人还打听我和孩子的事吗?” 顾钧应:“当然有,我说你们母女的情况都很好,等出了月子,就可以过来瞧孩子了。” 林舒看向小姑娘。 得亏是个小姑娘,而且体重也没多重,不然要是生个男娃,吸收好,体重噌噌上涨,就是出了月子都不像早产的。 “搞破鞋”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受人唾弃骂几句那么简单,严重点可能还会被批斗。 林舒和顾钧结婚了,但真有人想搞他们,还是能搞得了的。 顾钧说:“放心吧,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不会有人怀疑的。”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犯了困,说:“我睡一会儿。” 他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 十月下旬了,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林舒看向顾钧,看向他那薄薄的棉被。 忍不住,问:“你以前冬天就盖这么薄的被子?” 顾钧睁开眼,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嗯”了一声,说:“习惯了,不冷。” 林舒没好气道:“不冷,也不暖和,对不对?” 顾钧琢磨了一下,确实,不冷也不暖和。 林舒:“你这被子,还是拿去弹一弹吧,省得天更冷了,病倒了,我照顾孩子,还得照顾你。” 顾钧嘴角微扬,说:“许久都没人关心我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冷,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林舒这段时间母爱泛滥,一听他的话,心下瞬间同情了起来:“你真可怜。” 以前,别人可怜自己,顾钧只觉得自卑。 可现在,她在同情自己,甚至还是想说更多的往事,让自己显得更可怜一点。 这样,她的注意力就会更多地在他身上停留。 顾钧并不是在吃孩子的醋。 只是,这些天,她对他的态度冷了很多。 林舒叹了一口气,说:“赶紧地,趁着现在还没那么冷,拿被子去弹一弹。” 顾钧眼里噙着笑意,点头:“行,我听你的。” “睡吧,我不吵你了,等会下午还得上工呢。” 顾钧“嗯”了一声,闭上眼休息。 顾钧第二天一早就将棉被拿去大队弹了。 大队有个弹棉花的手艺人,十里八乡的都会找他弹被子。 顾钧找到弹棉花的老师傅,正好在忙。 老师傅停下活,翻看了眼他的被子,道:“你这被子有些年头了,棉花都压得扁实了,盖着都嫌冻脚,也亏得你身体强壮,才能扛得住。” 顾钧没敢应。 他盖着不觉得冷,但也感觉不到暖和。 要是天气实在太冷,就穿着袄子睡。 顾钧道:“我媳妇心疼我,就喊我来弹棉花。” 老师傅一听,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咋地,你和你媳妇还分床睡?” 顾钧:…… 一时间没想到这茬。 他说:“刚生了孩子,她和孩子盖一床。” 老师傅闻言,诧异道:“生了?” 顾钧点了点头:“不小心摔了一下,早产了,在医院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老师傅闻言,眉头紧蹙:“咋不小心点,幸好都平平安安的。” 顾钧:“怪我晚上没陪她上茅房。” 老师傅叹了一口气:“事过了就不说了,好好地对你媳妇,这生孩子就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凶险得很。” “有人给你生儿育女,也别管是男是女,你可千万别学那些混账,媳妇生了闺女,就嫌七嫌八的。” 顾钧点头:“我不会。” 然后问:“这被子,下午能来拿吗?” 老师傅道:“又不是你一个人要弹被子,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拿,今晚就和你媳妇挤一个被窝,明天再来拿。” 顾钧闻言,险些咳出声来,他定了定心神,随即改了口,喊道:“叔,你就帮我早点弄,这有孩子,被子实在不够盖。”” 老师傅:“喊叔也没有,我这床被子都已经做了一半了,人家今天就要来拿,咋可能食言,你明天再来。” 顾钧没说服老师傅,只能是明天再过来拿。 他从大队回来,林舒已经起来了,正在屋子里倒热水洗脸,问他:“被子什么时候能拿?” 顾钧应:“明天。” 林舒动作一顿,看向他:“没催催?” 顾钧:“催了也没用,老师傅还是让我等到明天。” 林舒把毛巾挂到窗口的绳子上,说:“那你晚上咋办?” 现在白天有十四五度,但晚上之后八、九度,可冷了。 顾钧道:“我穿着袄子睡,能扛得住。” 林舒眉头微拧,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钧给她端来鸡蛋粥就去上工了。 林舒吃过早饭,逗了会儿孩子后,又瞧了眼顾钧的床。 这都已经冬天了,都还枕着竹枕呢,而且还是一张草席。 将心比心,顾钧这段时间把她照顾得挺好的,至今为止说过的重话,大概就只有第一次见面,回到家里警告她的话了。 让她不要给他戴绿帽,不然就对她不客气。 一路想来,他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逾矩。 要不,妥协一下,把床拼在一块。 但林舒有件为难且尴尬的事。 相比于和顾钧睡一块,更让她不自在的不是什么男女有别,而是她这大油头…… 林舒扶额。 犹豫不决。 晚间,林舒心不在焉地喝完了蛋花汤,看着顾钧那张光秃秃的小床,心里不得劲。 晚间准备睡觉的时候,顾钧穿上了袄子,在他那张小床上躺下。 林舒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开了口:“顾钧。” 顾钧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开口:“你把床挪过来吧。”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冷,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