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什么尺寸?” 林舒:“你不是给我挺多布的么,有块蓝色的布,应该能给你做件长袖衣服。” 顾钧怔愣了好几秒:“给我做衣服?” 林舒点了点头:“反正到时候都是待在家里,也要找点事做。” “你不想要吗?” 顾钧:“这布料给你和孩子留着就好,我不用。” 林舒:“这可不行,你要知道惯着我就行了,可不能太惯着孩子,从而彻底奉献自己。” 顾钧微微疑惑。 他应该是没听错,她说的是苦着孩子,但不能苦着她的意思吗? 顾钧疑惑间,林舒和他说:“孩子从小惯着,容易成二世祖。” 顾钧闻言,脸上忽然有了淡淡笑意,继续低头编篮子:“我们家没有条件让孩子成为二世祖。” 林舒道:“那你就错了,生活条件不好,却事事紧着他,闹什么要什么,很容易长歪的……” “不是,孩子都还没生,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舒忽然发现自己重点偏了,摇了摇头,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说:“孩子以后肯定会有布料做衣服,先把你的给做了,一会记得洗了澡来我房里。” 洗了澡去她房里…… 顾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脖子和耳朵的肤色顿时更黑了。 林舒扇着扇子,说:“这天怎么一天比一天热了。” 顾钧点了点头:“是,很热。” 说着还用手朝着自己扇了扇风。 林舒站了起来,把板凳挪到他身边,给自己摇扇的同时,也有一点风落到顾钧的身上。 她问:“这样凉快了点没。” 林舒刚洗了澡,用的还是在供销社买的肥皂,带着淡淡的花香,伴随着那细微凉风吹了过来。 顾钧:…… 好像更热了。 他蓦地站了起来,说:“篮子也不急着做,我先去洗澡。” 林舒也一愣,忽然动作这么大干啥? 顾钧也没看她,把篮子挂在墙角下,就去舀热水。 就放了几勺热水,然后基本都是凉水。 他拉下晾衣竿上挂着毛巾后,就径自将水提进了澡房。 这全程下来,他愣是没敢看林舒一眼。 林舒摇头笑了笑。 奇奇怪怪的。 好一会后,听见水声的林舒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洗澡房喊:“你去洗澡,衣服带了吗?” 洗澡房的水声戛然而止,好半晌才传来顾钧沉闷的声音:“没……” 林舒笑道:“你说句好听的,我给你拿过来。” “你想听什么?” 林舒认真想了想:“你就夸一下我这个人的性子咋样。” 几乎没隔两秒,顾钧就说:“很好,很好。” 连说句好话都不会说,但听着却也很实际:“行了,不逗了,我去给你拿。” 她起身,去了他屋子,拿起床上的衣服往外走。 走到洗澡房,因着门不到顶,个子高的顾钧一眼就瞧到了外边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林舒也愣了愣。 可能是因为里头的人□□的原因,她莫名地有点儿尴尬。 林舒眼神也躲了一下,把衣服搭在门上边就转身走了。 她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扇子,扇着回屋。 这天还真怪热的。 回了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房门被顾钧敲响。 林舒找出了春芬留下来的衣服木尺子,还有一个本子和笔。 “进来吧,门没锁。” 顾钧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舒转头瞧了眼他,他的寸头已经差不多快干了。 她好奇的问:“你这头发在哪推的,都没见长过。” 顾钧道:“大队有人会,给点吃的就成,我一个月去一趟。” 林舒点了点头,说:“你站直吧,我就大概给你量一下肩宽臂长,身长就行。” 这衣服都是做宽松的,腰多宽都不用量了。 顾钧闻言,立马站得直直的。 林舒拿起尺子,给他量手臂,发现他浑身紧绷着,像是当兵的一样。 “放轻松点。” 林舒心说都当爹的人了,却好像是个纯情小处男似的,每次近一点就绷得快石头似的。 顾钧没说话。 林舒量得很快,一分钟就全部量完了。 她将数量记到本子上时,和身后的顾钧说:“先别急着走,还有事。” 顾钧:“什么事?” 这隔一天才会热敷按摩一次,昨天已经按过热敷过了,应该不是这事。 林舒拿出了一本书,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敲了敲书面:“认字。” 顾钧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手下的书本上。 一本红色的小本子,挺熟悉的。 他问:“这不是伟人语录吗?” 顾钧不大确定:“总是听到知青他们念,知道写了什么。” 林舒道:“知道都有什么内容,那就更容易学了。” “而且以后背熟了这本书,在外边让人欺负了,拿出来怼人,人家也不敢反驳你。” 什么是真理,在这个年代,伟人语录就是真理。 林舒朝着凳子努了努下巴:“还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呀。” 双抢结束好几天了,顾钧还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要教他认字的想法,他也就没提,谁料到忽然就提起,一点征兆都没有。 顾钧一默,还是走到桌前坐下。 林舒拿着木尺,敲了敲桌面:“好,我们现在把书本的第一页打开。” 顾钧默默地翻开了第一页。 林舒瞅了一眼里边的内容,说:“最上边的四个大字,写的就是伟人语录。这几个字和封面的一样,也不用教了,你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底下的内容我先教你过一遍,来,跟我一块念。” “在全党中提高马克思列宁……” 以前从小学教室经过过的顾钧:…… 她是做过教师吗? 怎么浑身上下有种教师的气派在? 第32章 ◎一更◎ 顾钧在林舒屋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他将第一页一百多个字,从标语到最后一个字,磕磕绊绊念了一遍后,她才把他放回屋去。 从屋子里出来,顾钧深深呼了一口气。 林舒道:“明天晚上我还要听你念一遍,等你能顺畅念下来后,就开始认笔画。” 她不指望顾钧两年后参加高考,只要他知道这个字怎么写,怎么念,是什么意思就好了,总比啥都不会的强。 至于高考,林舒肯定得参加。她不懒,但吃不了种田的苦,可开放经济起码等到七九年呢。 在七七年参加高考,混个大学念,国家有补贴。 八零年毕业,那会经济更加开放了,刚好她一毕业就可以做点小买卖。 她念书不差,到时候和大家伙一样,都用三个月来复习,能考得咋样就咋样,最差也有个大专念。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来时,看到顾钧,见他似乎精神不大好,问他:“不会昨晚一闭眼,脑子里边全是什么列宁和马克思吧?” 顾钧和她对视了一眼,点头。 昨晚回房后,想到明晚还得念书,就忍不住回想,想要从头给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