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过到那两人回京的那天。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上官崇信和程肃述职的时候季玌把他安放在屏风后头。 程肃进了殿门便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言不发地转向季玌。 “叩见陛下。” 季玌摆摆手让他们起身。向之辰在屏风后把右手的使用权让渡给1018,竖起耳朵听着。 “……总之,益交两州交界处基本清理干净了。人员升迁基本结束,陛下也可放心了。” 季玌颔首,问:“程卿觉得呢?” 程肃道:“先前的公事,上官大人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季玌应了一声:“程卿的府邸也修缮完成了,离上官府不远。两位爱卿日后回府顺路。” 上官崇信不语。 程肃扯扯嘴角:“多谢陛下恩典。” 季玌满意道:“那你们跪安吧。路途遥远,两位爱卿定是累了。” 两人都没动。 上官崇信先开口:“陛下,在城外时,臣听闻拙荆已有足足三月未回府了。” 季玌似乎闻所未闻,讶异道:“是吗?那崇信要回去好好找找了。” 程肃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玌又诧异道:“程卿在笑什么?朕听闻尊夫人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程肃不笑了,目光阴沉地盯着脚下。 季玌笑道:“不过找不到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们只需要知道尊夫人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了。” 他把向之辰养出了一圈软软肉。每次看见他戳着开始积累脂肪的腿根小腹发愁,他就忍不住想扑上去…… 咳,扯远了。 上官崇信和程肃站在堂下:“……” 屏风后向之辰的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你们三个的夫人,是同一个人?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臣还有要事,要找拙荆好好问一问。” 季玌微笑看他,道:“爱卿有话不妨告诉朕,让朕转告呢?” 程肃:“……” 刚刚装作不知道向之辰在哪里的那个人是谁? 上官崇信平静道:“臣那日并非为朱提王麾下所伤,而是被拙荆所刺。” 季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屏风后的人慌忙之下打翻了手边的茶碗。 瓷碗坠地的脆响崩落在几人耳边,程肃冷漠地抬眼看向上官崇信。 程肃道:“上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崇信淡淡开口:“不过实话实说。” 他转头看向屏风,道:“我只是不明白。阿辰在金麟卫耳濡目染多年,杀朱提王不过手起刀落,分明是很擅长杀人的。为什么我没死成?” 季玌沉着脸起身,几步走到屏风之后。 向之辰见他伸手,下意识缩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他。 季玌咬住舌尖,俯身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 向之辰垂眸不答。 季玌磨了磨后槽牙:“那就是承认了?” 向之辰点头。 他深深看他一眼,转头扬声问上官崇信:“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也捅他一刀,以牙还牙?” 上官崇信道:“臣只想知道,夫人究竟为何选择先对臣下手。臣与夫人不说举案齐眉,至少并无龃龉。如果要刺杀,不该先杀陛下吗?” 向之辰:“……” 季玌原本面色还算正常,闻言脸一下黑了。 向之辰:“?” 不是哥们?你在干什么?想杀我就杀咯,为什么要说我没杀季玌的事? 任务也没规定我要杀季玌啊? 他又看向季玌,骤然被皇帝黑压压的目光烫了一下。 季玌道:“解释解释吧——为什么杀他,不杀朕?” 向之辰:“?”这是重点?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之前不是还没问题,怎么上官崇信一回来就降智了? 到底是他之前有毛病,还是现在脑子出问题了?大哥你ooc了吧? 向之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他放下了笔。 1018幸灾乐祸:「情敌面前的男人果然都是傻子。」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了。」 向之辰垂眸,执笔在纸上写: “陛下是臣君。臣做不出有害陛下的事。” 季玌脸色强对流转阴,咂摸一会,又问:“上官崇信是你夫君,夫君就不是君?” 向之辰满脸疑惑。 “陛下不也是夫君吗?既是夫君也是天下的父君。无非一个仪式。” 如果天子也算天,这片天真是阴转晴晴晴晴晴。 晴完了,又多云了。 季玌忽然想起什么。 “那要是这么说,这紫宸殿里到底有你几个夫君?” 程肃终于放下那事不关己的做派,竖起耳朵。 向之辰默默竖起三根手指。 季玌又表演黑脸,转身要走,被向之辰揪住衣袖。 他指了指纸上的“父君”,双眼弯起,只伸出一根手指。 季玌面色稍霁。大手覆在向之辰脑后,顺着发丝轻轻地抚摸。 这些日子向之辰在他身边,平日里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抱在怀里腻着,过了几个月竟然还没脱敏。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病急乱投医了。 季玌咬牙沉思片刻,道:“那今日你就跟程卿回去吧。” 向之辰:“?” 哥们有绿帽癖啊? 站在外头忽然天上掉馅饼的程肃:“???” 见向之辰睁大一双眸子眼里都多了光点,季玌酸得恨不得在他颊上咬一口。 能和程肃回家就这么开心?! 他咬牙切齿道: “以后就……程卿一天朕一天,崇信一天朕一天,然后给你歇一天。暂时如此。只是,如有公务,还需进宫处理。” 向之辰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点头。 季玌知道,这就是愿意了。 “陛下。”上官崇信开口,“臣还有事要问他。” 季玌语气莫名轻快:“噢,这只是因为他讨厌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真的把你弄死。爱卿可明白了?” 向之辰:“?” 1018琢磨:「他说的还真挺对。难道这主角攻不是若智,是大智若愚?」 向之辰只觉得无助:「不,他就是若智。程二哥不算,你猜这样安排,我会不会提前被这两个男的用另一种方法雄竞然后弄死?」 程肃如愿领向之辰回了新家。 他们和上官崇信的确顺路。等向之辰处理完公务,两人还站在门口等着。 天上的黑云压得极低,向之辰还没跨出紫宸殿的宫门,大雨哗一声打下来了。 上官崇信回头看他。 “既然顺路,不妨二位与我一同走一段吧。” 向之辰趴在程肃背上撑伞,上官崇信自己撑着一把,三人默默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雨滴拍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微风裹挟着水汽滑过面颊,沾湿行人衣角。 上官崇信道:“今日下雨,天黑得比平日里早。” 程肃没有答他。 上官崇信转头,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上。 程肃把他背得很稳,丝毫看不出先前受过重伤的痕迹。雨水随风飘散,还是沾湿了他的袍角。 上官崇信道:“那日,你们二人是商量着要离开吗?” 程肃并无波澜,反问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难猜到。当时殿中只我和阿辰两人并两具死尸。” 朱红的宫墙被雨水浸染,晕出大片血渍般的水迹。 上官崇信缓声道: “我是从你主动向陛下提出充当登城先锋开始,觉察出不对的。你在陛下手下做事,由始至终都只为了阿辰的性命。陛下拿你的性命要挟他,也拿他的性命要挟你。”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向陛下投诚的必要吗?” 他瞥程肃肩上的向之辰一眼,道:“无论如何,陛下和我都会保住他的性命。我们与他一同长大,比你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程肃嗤笑一声。 “你说的希望他好好活着,是指你前脚上了道折子,后脚他就要了他的命?” 上官崇信的脚步停住。 他阴鸷地盯着程肃,半晌。 “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肃忍不住大笑出声,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 他背上的向之辰被震得发颤,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 程肃把他往上颠了颠,道:“上官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被撤职前,是金麟卫副指挥使,位同禁军副统领。你像条狗一般被陛下叱骂那日正是我当值。你猜,我这个御前暗卫要离多近?” 他又笑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唇角的笑意,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望白喜欢我。你才是那个更没有本事把我比下去的人。”